闻赫后退了一步,双臂并抬挡于身前。
傀儡瘫软在地,无形的傀儡丝束上了对方的脖颈、肘部关节与手腕,钝且打磨得油亮的杖尖却穿过她的臂间缝隙搭上了她的颈侧。
“脾气真大。我同贵国三皇女沙场对阵时你怕不是还在与你爹闹呢。”祝官收杖,毫不在意傀儡丝在她的颈间勒出的伤痕,咧嘴对闻赫露出一排白牙,抬手稍一比划,“哦,那时她也很小,个头勉强到我胸口。”
“我现在能直接勒断你的脖子。”闻赫声音冰冷。
祝官却不急不缓地一掸襟前布料,她颈间所佩的狼牙一阵叮当乱响:“但你不想听听我为什么来吗?”
【“我年十二上沙场,母与舅氏皆良将;
国有难,怎不能挥戈将身献,非得那重重麻衣镇关隘;
哪一阵未有骨嶙峋?见不得残甲尽忠还。”】
不知是热的还是归仪罗那酒喝的,总之这生辰过得人头昏脑涨。翌日孟如瑛又与林牧慕一同来了戏班,路韫生不在,闻赫便干脆吩咐将人带入后院屋里来。
她已将舍利血玉中的咒术与阵法全数解开,此时见孟如瑛二人一前一后的进屋,脸色都不大好看,便问:“怎么了?”
“好消息和坏消息先听哪一个?”林牧慕板着小脸儿问她。
闻赫眨眨眼:“坏消息。”
林牧慕煞有介事地点点头:“今上病了,暂由大皇子代政。”
闻赫“啊”了一声:“那好消息呢?”
林牧慕这会儿露出个笑来:“送进去的有药宗的药。”
孟如瑛在旁接话道:“秦先生说那药见效较快,反噬稍慢。”
闻赫指尖一敲:“所以这药是哪位贵人托你们定的?”
林牧慕头上的发鬏一晃:“嘿,谁赚着好儿了就是谁呗。”
孟如瑛抬手在她脑后轻轻一拍:“天子脚下怎么说话呢。”
林牧慕一缩脖子,捂着脑袋不说话了。
但这话说都说了,听的人也全听去了,孟如瑛这番也不过是做个样子。
为求准确,闻赫到底问了一句:“小?”
孟如瑛一愣。林牧慕亦是一脸茫然地抬头看她。
还是孟如瑛道:“是大。”
闻赫偷偷松了口气,亏得多问了一句。
她可当真以为得了好儿的得是归老二,既能时常借由探病之名多在御前露脸,又能借机藏拙去抓老大的破绽,此等机会冯衍不可能不帮他主子打算。
她思来想去,最终将出了分歧的缘由归于一个问题:“贵人不知药效?”
“不清楚。”孟如瑛微微摇头,“此事是楼中其他姐姐们过的手,但听秦先生那说法许是不知。”
闻赫眉梢一动。
药宗这番动作又显得有了倾向。
“西宫那位呢?”她又问。
孟如瑛细细思索了近半刻钟,方答:“无消息,我去打听打听。”
闻赫听闻这话便将视线转向林牧慕:“牧慕现在只管揍人?”
这话有些糙,林牧慕听得一呛,急声辩驳:“姐姐们不叫我做我能怎么办!”
“阿赫这是玩笑话。”孟如瑛抬手一拍她头上双鬏,捋毛顺发,姑且算是安慰一番。
有人在此时敲响了外间的门。
闻赫叫孟如瑛与林牧慕稍候,自己则起身出了内间去开门。
内间门扇轻掩,外间的门扇拉开,便见吕文林捧着一只木头机关小雀站在外头。
闻赫侧身让了让,叫吕文林进来。
她晓得出了事儿,干脆直问:“哪儿?”
吕文林抚了一把小雀的木翅,取出它肚子里的纸条来递给闻赫:“西方生了水患,咱们的人传了信儿来,说是好像在入汛前见着章垣师兄了。”
闻赫眼中神色陡然冷下。
她二话不说,指腹一捻,指节宽的纸条随着她的动作展开。她一目十行,见在纸条末尾赫然写着三个字:
偈州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