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他说,“但我曾真心拜别。”
闻赫的指尖陷入纸面,轻轻扯动唇角。
“我也不知。”她下意识地翻书,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只盯着那字形看,错觉那字仿佛能将她的神志吞噬。
她的右手腕又开始隐隐作痛了,这痛楚及时的拉回了她的注意力。
路韫生此时探手至她眼前。他的手抬得并不高,小臂向下倾斜,袖口边缘端端正正压在了他的掌根:“我去将它相关文字誊抄一份。”
闻赫抬手将书交还,视线收回时仿佛掠过了什么,又瞬时转去。
手比脑快,闻赫借着路韫生接书的动作顺势握住他的手腕,袖口被推上,露出大半截小臂。
方才那一下她似乎见着路韫生的手腕有墨线的痕迹,但眼下看来,除了那些无法愈合的伤口以外别无他物。
“怎么了?”她听见路韫生问。
右腕延伸至小臂的隐痛不知何时已然消失。
许是看错了。
闻赫松手,又抬眼仔细端详了路韫生的面色。一切正常。
“无事。”她说。
路韫生“嗯”了一声,将书册收起,转身时抬头看向攀在书架上的傀儡,又道:“尚有约一个时辰。”
闻赫随口应道:“好。”
“我那边似是有些秘闻类书册。”路韫生只一抖手,袖口滑落,连带着书册都被遮掩小半进去,“我会去寻可能的关联。”
经这一提,闻赫便多言叮嘱道:“看看有无与青家相关的记录,或是崇元二年从宫中丢的那个孩子的踪迹。”她又想了想,接道,“再不济,找找有无记载提过玉驰骁。”
此时她再回头去想,青遥当时那般想讲这段‘野史’,却一定要她付出一定‘代价’,哪怕是个赏玩的玩意儿。
天机,因果。
青遥是在履约,亦或是在保护什么人?
闻赫猜不出其它。
路韫生应了声,顺着他的来时方向原路返回。
头上‘咔哒’一声,闻赫本能地勾线,将攀在书架上的傀儡拉回。
数卷竹简随着动作掉落在地。
闻赫无声地叹了口气。她先前为接书撤了线,结果叫书架上层的木架完全承受了傀儡那类人的重量。
幸好书架未倾,否则这番可不知得整理到猴年马月去了。
她俯身捡拾掉落的竹简,每捡起一卷便会随手展开看上一眼,发现并无她所需的内容后拍净沾染上的灰尘,将其卷回原样交予傀儡手中,方便全部看完后一同送回原处。
她现在所处的位置正是摆放相关关外教门记载的部分。
竹简看得很快,闻赫在将其堆放进傀儡怀中后后撤一步,抬手控线,目送着傀儡稳定地将竹简一一送回。收手时视线下落,便见有一个被碰歪了的书角裸露出来。
她眨了眨眼,或许是出于本能,亦或许是别的什么,她鬼使神差地伸出了手。
指尖碰触到了书脊整齐的麻线,闻赫中指勾在线上轻轻勾指,拇指在下方使力一顶,整册书便随着她的动作倾倒,磕入她的掌心。
书页敞开,她便就着这个伸臂的姿势开始翻阅。
本只是随意一翻,只需手腕稍稍使力便能将书合拢放回原处,闻赫手上的动作却愈发缓慢下来。
她半仰着脸,就着当下这个别扭的姿势持续翻动。指尖沿着字迹前行,指尖最终的停留之处有一道图腾图样绘在纸上,与锒玟残部的和衡神图腾有些相像。
闻赫倏然眯起眼,抬手将其取下仔细翻阅。
这是啸月部的图腾,而此部原先是须图部的姻亲。
关外部落,姻亲,被修改的、由关内出去的纹饰图样。
须图部在崇元六年时能连入三关又是有谁在后支持?
闻赫敛下了眼中冰冷的神色,指腹反复在手感粗糙的纸页书角上摩挲。
今上亲政是哪年来着?
闻赫抿了抿唇。
世上哪有如此巧合之事?偏偏在这要急着想法子从亲爹手里夺权亲政的时候有此祸事,又能借着将蛮敌赶回关外的军功和引出的骚乱顺顺利利地将权力拿到手中。
闻赫又向后翻了数页,看见了须图部的图腾与其部落职能。
【须图部有巫祝,能祀天,能得天听。】
闻赫捻着纸页的指腹沁出薄薄一层汗来。
她一时有些茫然,又似是有某一条线在她脑中终于串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