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之后真理随手揉了揉那张画,用不错的准头将那一团扔进最近的纸篓里,又露出挑衅的表情作为惯常的收尾。
这些天直到今天,她心里最强烈的念头就是要去找他,这只是出于雏鸟恋亲的本心而未加思考。
时空转变带来了太多陌生的东西,语言的转换占据了她大半个思考空间,另外大半个都在睡觉修养,毕竟高空掉下去受伤可不是开玩笑的,所以关于他们两个之间的问题她自然找不出时间想太深。
此时真理忽然意识到,在警方审查中说不认识她的幸村精市还没有成为她爸爸,这或许有些废话了,不过重点是,当她找到他,像现在这样面对面,她要说什么呢?
随意的猜想一下,如果突然说“你几年后很不负责的生下了一个倒霉蛋孩子那个孩子就是我”,这样的话多半不是一个好法子。
要是有人突然这样对她说,那午餐的肉酱是他脑袋的最终归宿。
这也不是完全的死结,如果她可以拿出一些证据,比如一些只有身为女儿才会知道的家族秘辛,或是他个人的秘密,当然也可以增加一些可信度。
想法是好的,现实就是完全没有。
她对自己的父亲所知甚少,包括他在日本的本家,她在搜索引擎上搜索到的全世界都可以搜到,而他的个人有什么秘密,一个按月甚至按年见面的女儿怎么会知道。
这真不是一个好消息,但是真理觉得找到一个合理的方法一定不会太难,虽然现在还没找到。
想办法是以后的事,现在她一点都不后悔这种损人不利己的挑衅行为,即便他的负面情绪并不能给她带来正面反馈,但是她向来如此,之前更过火的也不是没做过。
即使在一定意义上眼前这个人是“无辜”的,她对他这样做也没什么意义,但是,谁在乎呢?
哼。
不过对方并没有给出她一直以来期待的反应,即使和二十年后也并不相同。
他的表情恰到好处,完全适度的露出一点出乎意料的惊讶,连微挑的眉毛都在最恰当位置。
是绝对不会让人不适的反应,出自一些刻在骨子里面的精英教养以及待人接物尤其是不熟悉的人之间适当的疏离。
除此之外,还有一点茫然,就像没听懂她在说什么似的。
真理思维向来有些随心所欲并不在意太多,唯独对上他时连对方一个抬眼的含义都要琢磨出来八百层意思,每次都会暗暗揣摩这次他究竟有没有真的生气。
所以很容易捕捉到这丝茫然之后反应过来方才自己脱口而出的并不是日文。
要说她糟糕的日文水平完全需要把一半的责任归咎到父母身上,他们似乎从来没有对她的教育方面表现出来任何指定的期待,大有任由她这株树苗自己“自由疯长”的趋势。
在美国就和她讲英语,在法国就对她讲法语,在意大利就说意语,无论是父亲还是母亲,无论见几次面都十分配合她所在的语言环境。
如今看来,也许他能说出流利的意语还是几年后的事。
她在脑海中转换了语法寻找了合适的措辞又重新说了一遍。
“那幅画并不优美!”
这次终于听懂了但是还是有点没懂的幸村精市:?
在她扔掉画后,氛围就变得有些奇怪了。
幸村精市也是第一次面对这种场合,大约人生在世确实难以避免的会遇到一些对自己不友好的人,即使先前没有过这样的经历,也不代表他只能接受别人的友善。
一个不熟悉不认识的新生女孩,就算这样也完全不值得生气,他心里是这样下结论的,不过就算不这样刻意的去分析,他好像也并未生出过一点生气的念头。
相反,面对这样突兀甚至称得上不符合礼节的行为,他的心情十分平静。
那双总让他觉得有种熟悉感的眼睛里满是倔强,就像在和谁赌气,加上一眼就可以看透的色厉荏苒式的挑衅,让他觉得自己好像在面对一只露出了自己柔软肚皮还妄图威胁别人的刺猬。
精气神十足的样子某种程度上也可以说明对方真的伤的不重,也是个好消息。
早在第一次见面后他就思索再三确定了他们两个确实不认识,也未曾见过,现在第二次见面,她的行为相比于第一次显得没那么偏激,可是面对他的态度依旧令人困惑。
比起深究原因,现在大约更需要点什么来缓和一下气氛,他刚想出来了一个并不尖锐的转换话题说法就听到她那句措辞别致的话,还带着一点点奇怪的腔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