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原的风吹过。
那座水晶“家”伫立在原地。
门口,那个烟袋锅还在。
里面,仿佛还有半锅早已冷却的、劣质烟草的味道。
……
不知过了多久。
也许是一瞬,也许是万年。
水晶“家”里,那个被封印的零,眼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
一滴眼泪,从水晶内部滑落,却流不出这透明的牢笼。
而在荒原的尽头。
在那条早已干涸的、旧时代的铁轨上。
一个穿着破旧粗布衣、瘸着一条腿的老头,正坐在铁轨边,对着夕阳,一口一口地抽着旱烟。
“咳咳……”
老头呛了一口,眯着眼,看着远方那座闪闪发光的水晶房子。
“这小子,干活总是不利索。”
“还得俺这把老骨头,亲自来收个尾。”
老头把烟袋锅在鞋底上磕了磕,站起身,瘸着腿,一步步走向那座荒原上唯一的、坚不可摧的家。
“咳咳……”
老头清了清嗓子,往地上啐了一口黑痰。
水晶里,零睁大了眼睛。
她看得见外面,看得见这个老头。
但他进不来,她也出不去。
这是一种比死亡更绝望的囚禁。
“这破房子,修得真丑。”
老烟枪嘟囔着,伸手去碰那晶莹剔透的水晶墙。
他的手指粗糙、干枯,像老树皮一样,在那光滑的表面划过。
零在里面拼命地拍打着,张大了嘴,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她想喊:别碰!会碎!会塌!
但老烟枪没碎。
他的手指,竟然像插进豆腐一样,毫无阻碍地——嵌进了水晶里。
“啧,太脆了。”
老烟枪皱着眉头,像是在评价一件不合格的次品。
他五指一抠,竟然从坚硬无比的水晶墙上,硬生生掰下了一块核桃大的碎屑。
零惊恐地看着。
那是她身体的一部分啊!
痛觉没有传来,但那种被剥离的恐惧,让她浑身冰凉。
“得加固。”
老烟枪把那块水晶碎屑在手里捏碎,变成粉末。
然后,他做了一件让零无法理解的事情。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破布包。
里面不是药,不是食物。
而是——土。
荒原上最廉价、最卑微的黄泥土。
老烟枪把那捧温热的黄土,混着水晶碎屑,和成了泥。
然后,他像泥瓦匠一样,开始往水晶墙上糊。
一下。
两下。
三下。
【叮!检测到高维物质入侵。】
【警告:水晶结构正在被‘无序化’。】
【系统重启中……】
零看着这一幕,眼泪流了下来。
她终于明白了。
这不是修补。
这是——玷污。
……
老烟枪糊完了墙,满意地拍了拍手上的泥。
他转身,瘸着腿绕到“家”的背面。
那里,洛江消失的地方,还残留着一点金色的余烬。
“这小子,干活就是不利索。”
老烟枪嘟囔着,在那片余烬里,用枯枝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圈。
“把这儿烧穿了,也没把地铺好。”
他蹲下身,开始用手刨土。
一捧,一捧。
把那些被洛江烧熔的玻璃质地面,重新翻松,填上松软的黄土。
做完这一切,老烟枪坐在地上,把那个烟袋锅重新装上烟丝,点燃。
烟雾缭绕中,他看着这座被黄泥糊满、丑陋不堪的“家”,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这就对了。”
“家嘛,就得有点人气儿。”
“太干净了,那是庙,那是坟,不是家。”
水晶里的零,终于停止了拍打。
她看着那个坐在门口抽烟的老头,看着那座被黄泥糊满的、丑陋的房子。
一种从未有过的、令人心安的温暖,透过冰冷的水晶,传遍了她的全身。
那是——烟火气。
……
夜深了。
荒原上起了风。
老烟枪没走。
他蜷缩在“家门”口,背靠着那堵黄泥墙,缩成一团,像以前在板车旁那样,睡着了。
零在水晶里,静静地看着他。
突然,老烟枪在梦里翻了个身,含混不清地嘟囔了一句:
“洛江啊……明天记得早起……去捡煤球……”
零的眼泪,再一次流了下来。
……
【叮!系统重启完成。】
【检测到宿主已激活。】
【新手教程:第一章 ‘捡煤球的早晨’ 加载中……】
荒原的东边,泛起了一丝鱼肚白。
“咳咳——!”
“起床了!懒小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