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的身体抽搐了一下,随后像断线的木偶,瘫软在地。
战斗结束了。
旗舰失去了控制,开始倾斜,缓缓沉入海底。
洛江站在即将沉没的甲板上。
他没有看那即将被海水吞没的城市废墟。
他只是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那双手上,还残留着老烟枪最后的温度。
他缓缓蹲下,在那堆焦黑的废墟里,捡起了那件破袄子。
袄子已经碎了,只有几块残片还连着。
洛江把残片捧在手里,像捧着全世界最珍贵的宝物。
他转过身。
那个叫零的少女,不知何时站在了岸边。
她看着洛江,看着他手里那件破袄子,清澈的眼睛里,第一次流下了眼泪。
洛江没有说话。
他只是把那件破袄子,死死地按在心口。
那个位置,原本是空的。
现在,被一个瘸腿的老头,用命填满了。
开往“海上净土”的渡轮,是一艘锈迹斑斑的旧时代货轮,名字叫“引路人”。
甲板上挤满了衣衫褴褛的幸存者,他们望着逐渐远去的垃圾岛,眼神空洞。只有洛江,站在船头最冷清的地方。
他手里捧着一个小陶罐。
那是老烟枪。
还有那件破袄子,被他叠得整整齐齐,盖在陶罐上。
海风很大,吹得洛江那件新换的粗布衣猎猎作响。他皮肤上的金色裂纹已经消退,变做了他之前的皮肤。
【叮!系统面板重启完成。】
【宿主:洛江】
【等级:Lv.20】
【积分债务:0】
【备注:该债务由“守护者·老烟枪”以生命为单位全额抵扣。】
洛江看着那行备注,没有哭。
他的左眼是清澈的蓝,右眼是深邃的黑。
他只是伸出手,轻轻拍了拍那个陶罐。
“老烟枪。”
洛江低声说道,声音在海风中有些飘忽,“债还完了。你这老赖皮,总算没坑我。”
……
船行至深海,天色暗了下来。
甲板上突然骚动起来。几个穿着体面的中年人聚在一起,对着海面指指点点。
“听说了吗?这趟船,每到半夜,都会看到一个穿破袄子的老头,在船尾撒豆饼。”一个胖子压低声音,一脸惊悚,“那是‘守灵人’。谁要是接了他的饼,就能平安到岸;谁要是拒绝,就得跳海喂鱼。”
“切,迷信。”旁边一个瘦高个不屑地冷笑,“这世上哪有鬼?都是人吓人。”
洛江没说话。
他抱着陶罐,转身走向船尾。
船尾,一盏昏黄的探照灯投在海面上,映出一片破碎的银光。
洛江把陶罐放在甲板上,从怀里掏出一个纸包。那是他用身上仅剩的一点钱,在垃圾岛买的——半斤豆饼。
他已经三天没吃东西了。
但他不在乎。
洛江拿起一块豆饼,掰开,放在陶罐前。
“老烟枪,吃吧。”
“这次不用分俺了,你自己吃。”
周围的幸存者投来异样的眼光,有人窃笑,有人嫌恶地避开。
那个瘦高个更是夸张地捂住鼻子:“哎呀,哪来的疯子,在船上搞封建迷信?臭死了!”
他走过来,一脚踢翻了陶罐。
“滚开!别挡着道!”
“哐当!”
陶罐滚落在地,盖在上面的破袄子散落开来。
洛江没动。
他只是缓缓地,缓缓地转过头。
那双眼睛,没有杀气,没有愤怒。
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令人窒息的死寂。
“捡起来。”洛江说。
声音不大,却压过了海浪的轰鸣。
“你说什么?”瘦高个被那眼神吓得一哆嗦,随即恼羞成怒,“你个疯子敢命令我?信不信我把你扔下去!”
他扬起手,就要去推洛江。
洛江没躲。
他只是伸出两根手指,轻轻夹住了瘦高个挥下来的手腕。
“咔嚓。”
骨头断裂的声音,清脆悦耳。
瘦高个还没来得及惨叫,就感觉一股无法抗拒的大力传来。
洛江抓着他的手腕,像丢垃圾一样,把他扔向了船尾的栏杆。
“想跳海?”洛江看着他,眼神空洞,“我帮你。”
“不!不!救命啊!”瘦高个半个身子悬在栏杆外,吓得屎尿齐流。
“洛爷!洛爷手下留情啊!”
那个胖子和其他幸存者吓得跪了一地,拼命磕头。
洛江没杀他。
他只是把陶罐捡起来,用那件破袄子轻轻擦去灰尘。
“他叫老烟枪。”
洛江一边擦,一边平静地说道。
“这辈子,没做过什么大事。就是爱占点小便宜,爱哭,爱唠叨。”
“但他没坑过我。”
洛江抬起头,扫视了一圈瑟瑟发抖的人群。
“以后谁再踢翻他,我就把谁填进海里,给老烟枪当垫背的。”
全场死寂。
瘦高个连滚带爬地缩到角落,再也不敢吭声。
洛江重新坐下,把豆饼掰碎,放在陶罐前。
“吃吧。”
“到了岸,我就不用再带着你了。”
“你也歇歇。”
海风呜咽,像一首古老的安魂曲。
渡轮继续航行,驶向那片传说中的、连死亡都无法触及的净土。
而在船尾的阴影里,那个破陶罐静静地立着。
仿佛那个瘸腿的老头,正坐在里面,翘着二郎腿,看着他的洛爷,终于长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