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烟枪才瘫软在车厢前,大口大口地咳出血沫。
“洛……洛爷……”他颤抖着爬向车厢。
洛江还蜷在那里,像个破碎的暖炉。但他能感觉到,那点余火,还在顽强地烧着。
“俺在,俺在。”老烟枪把破袄掖得更紧了些,“咱这就上海上净土。那里……那里肯定有能修炉子的法子。”
他重新摇起了手柄。
老烟枪推着轨道检查车,停在了一处破败的栈桥边。海风带着咸腥味,吹得他破袄猎猎作响。他眯着眼,看向不远处那座漂浮在海面上的岛屿。
那不是净土。
那是由无数生锈的船骸、集装箱、以及旧时代建筑的残骸,胡乱堆砌而成的一座“垃圾岛”。岛上没有绿树,没有鲜花,只有盘旋在海鸟骨架上的秃鹫。
“洛爷……”老烟枪回头,看着车厢里蜷缩的少年,“这地方看着比荒原还邪门。”
洛江没动。
他侧躺在车厢里,缠着布条的左眼渗着淡黄色的液体,右眼空洞地睁着。他的灵魂完整性跌到了3.5%,像一盏随时会熄灭的油灯。
但他身上的那股暖意,却死死地护着这方寸之地,不让海风的死气侵入。
【叮!检测到高浓度“旧时代”能量反应。】
【警告:宿主灵魂过于脆弱,不建议接触。】
“去。”洛江喉咙里挤出个字,嘶哑得像砂纸在摩擦。
老烟枪咬咬牙,推着车上了栈桥。
这座桥也是用废铁焊的,踩上去“嘎吱”嘎吱”作响,仿佛随时会塌进海里。
刚踏上岛屿,几个穿着破渔网、浑身鱼腥味的岛民就围了上来。他们手里拿着生锈的鱼叉,眼神贪婪地盯着这唯一的“外乡客”。
“老头,过路费。”领头的是个独眼龙,鱼叉指着老烟枪的鼻子,“一块肉,或者那件破袄。”
老烟枪把轨道车护得更紧了:“俺们是来求医的!俺这兄弟快不行了!”
“求医?”独眼龙嗤笑一声,鱼叉猛地挑向车厢里的洛江,“这半死不活的,到了咱这垃圾岛,也就配当鱼饵!”
鱼叉尖即将触碰到洛江的瞬间——
车厢里的洛江,突然动了。
他没睁眼,也没出手。
只是那股护着车厢的暖意,突然变得尖锐起来。
独眼龙手里的鱼叉,毫无征兆地断成了两截!断口光滑如镜。
“啊?”独眼龙吓得一哆嗦,看着自己空空的手,“妖……妖怪!”
周围的岛民哄堂大笑,但没有一个人敢上前。
“别闹了。”
一个苍老却有力的声音从垃圾堆深处传来。
一个穿着由旧时代西装布料拼凑成长袍的老者,拄着一根鲸鱼骨拐杖,缓缓走了出来。他的目光扫过老烟枪,最后死死定格在洛江身上。
“这孩子……”老者浑浊的眼珠颤抖着,“这伤疤……是‘源石移植’留下的?”
老烟枪一愣,下意识看向洛江赤裸的上身。
在那心口的位置,虽然早已愈合,但那几块源石残渣植入的地方,确实留下了几个清晰的、像花瓣一样绽开的丑陋疤痕。
“你认得这伤?”老烟枪颤声问。
“岂止是认得。”老者苦笑一声,指着岛中央那座最高的、由一艘豪华游轮残骸改建成的宫殿,“那是三十年前,老船长亲手缝上去的。他说,这世上只有两个疯子敢做这种手术。”
老者抬起头,看着老烟枪,眼神里充满了复杂的敬意和恐惧:
“一个是那个疯子船长本人。另一个……”
他指了指车厢里那个半死不活、却散发着温暖气息的少年。
“就是这孩子。他是老船长一直在等的‘继承者’。”
【叮!触发隐藏任务:继承者的试炼。】
【警告:宿主灵魂完整性过低,试炼死亡率99%。】
洛江似乎听到了这句话。
他在车厢里,极其轻微地点了下头。
“老烟枪。”
“哎!洛爷!”老烟枪连忙凑过去。
“扶我……起来。”
老烟枪颤抖着伸手,刚碰到洛江冰凉的手臂,就被那股固执的暖意烫了一下。
洛江借力,踉跄着站了起来。他没有看周围那些敬畏的岛民,也没有看那个老者。
他只是死死“盯”着岛中央那座宫殿。
在他的“心眼”感知里,那里没有金银财宝,也没有救命的良药。
只有一口巨大的、散发着令人作呕甜腥味的——
棺材。
“洛爷,咱去哪?”老烟枪瘸着腿跟上,心里发毛,“那看着不像医院啊。”
洛江没回答。
他一步步走向那座宫殿,每走一步,身上的暖意就散去一分,脸色就苍白一分。
但他必须去。
因为那个棺材里,躺着他一直在找的……
“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