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哒噗哒——

水流冲刷不锈钢盆的声音格外响亮。

眼看盆里的水快满了，宝伶再次捏着鼻子关掉了阀门。

“呼！真棒！宝伶真棒！”

小家伙自言自语地夸赞自己。

这个肥料配方真的非常臭且非常刺鼻，能把小伶鼬的眼泪熏出来的那种。自从被德洛斯奶奶捡回来后，宝伶再也没有跟这些腐烂物一起生活的机会了。

这些味道让他想到了曾经在臭水沟的日子。

那种日子他已经很久没有过过了，他也相信，他以后也不会过那样的日子。

宝伶掏出小勺子。

哗啦——

浑浊、褐黄色的肥水被泼洒在空中，在阳光的照射下透露出晶莹的光芒，随后跌落在黑色蓬松的泥土地里，与地面融为一体。

【我要吃粑粑：这个勺子这么小，宝伶要干多久啊？】

【冻：有得干的。】

【小鱼儿：这就是半兽人的不便之处。】

【老鼠人：宝伶应该恢复人形的时候再来做这些事情，刚才耕地机的事情我还心有余悸，太危险了。】

【冻：但没有办法，小伶鼬已经用积分兑换了这么多地方，如果不做点什么，听起来就很浪费吧……】

【英俊的马儿：这倒也是。】

小伶鼬用短短的四肢握着小勺子的柄部，随后狠狠一挥，勺子划起一片黄褐色的水花，小伶鼬跨步用力，将勺子举在空中，随后不断重复泼洒的动作。

忙活了半个多小时，宝伶才把整块田的施肥工作做好。

小伶鼬松了口气，看着虽然光秃秃但欣欣向荣的小菜园，嘴里不断嘀咕：“这是我第一次种番茄，能不能来点新手保护？嗯……活下来二十九株，如何？”他话锋一转，恶狠狠地威胁，“你们必须全都给我活下来！只有最强的番茄才配在我的花园里存活。”

【冻：哈哈哈哈哈。】

【老鼠人：第一次种，活下来一半都算不错的了。】

【我要吃粑粑：万一咱们得小宝伶拥有极品种植的天赋呢？】

【小鱼儿：嗯……那我们就这样期待吧。】

干了一下午的活，宝伶总感觉自己身上臭臭的，他拿上一旁的洗发乳和木盆，转身来到了池塘附近。

宝伶开了一个午餐肉罐头放在了池塘边，用木盆装了一点水，随后跳了进去，洗了个畅快。

或许也不算畅快，洗发露这种东西，宝伶要费很大的力气才能挤出来一点点，但他现在是兽形，体积小，一点点也足够了。

但说来说去，还是有些麻烦。

“想变回人形了，好多事情都不方便。”

宝伶一边洗澡，一边念叨。

“兽形是很方便啦，丧尸根本就注意不到，做什么事情都不用太担惊受怕，但伶鼬真的太小了，灵活是灵活，可很多事情都做不到。”

宝伶搓着身上的泡沫，在水盆里自在地打着圈。

“要是我还是人形，我就能把花园整块地都翻了，还能用瓦斯炉自己做点好吃的，这几天都是各式各样的罐头，我都快吃腻了。”

不过还好，由于小时候的那些经历，宝伶的耐受能力还是很不错的。

泡沫让手腕处的擦伤有些刺刺的痛，宝伶用干净的水流冲洗全身，随后跑到带有方格毛毯的沙发上。

小伶鼬甩了甩自己的毛毛，随后不断在上面磨蹭。

“这些天的任务都干得差不多了，现在休息的话有些早，晚上要不要去实验室探索一下？”

宝伶歪着头思索了一番，随后点点头：“嗯，可以！现在还是把毛毛擦干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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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是从今天下午开始下的，一开始不是那种噼里啪啦的暴雨，那是一种……天好似并不情愿落下的雨水，很闷，很细，很散。

像是成缕的旧棉絮。

段昭并不喜欢雨天，雨水会冲走熟悉的味道，也会让他的右眼位置，更为确切地说，眼睛连带着太阳穴那一片区域会传来阵阵疼痛。

啪嗒啪嗒的雨声牵连着疼痛神经，让那份疼痛扯着拉着。

段昭停在原地，松开紧握的左手，那是一双饱经风霜的手，手指骨节粗大，虎口和指腹的茧子厚厚的，看起来很是粗糙。

位于段昭掌心的，是一撮很短的毛，淡褐色的，仔细闻闻，就能嗅到一股熟悉的巧克力面包的蓬松气息。

“小家伙。”

一滴雨水滴在了男人的中指上，随后顺着重力，滑落在了掌心。段昭阴沉着脸，把一小点雨水蹭走了，他低下头，鼻翼翕动。

“味道淡了好多。”

说着，他将这一小撮淡褐色的绒毛放进了自己胸前的口袋里。

雨水带来的雾气弥漫整个森林，周围的空气很湿，仿佛能拧出水，段昭的右眼不受控地抽了抽，他摸了摸眼皮，感觉到了一阵滚烫的痛意，右眼像是被人塞了一颗烧红的石子，或许不是，更像是一种能横冲直撞的活物。

“啧。”

男人面色阴沉得厉害，仿佛也跟着湿漉漉的天气一般，沉得能滴水。

他挥动左手，打开面板查看起了自己的信息。

【姓名：段昭】

【性别：雄性】

【年龄：29】

【种族：白虎兽人】

【身高：192CM/380CM】

【体重：86KG/400KG】

【详细描述：体重对比上上期和上期减少了不少，病痛还在折磨您吗？】

【力量：9】

【详细描述：通常会导致大脑发育不好，显然，您是个意外。】

【敏捷：8】

【详细描述：猫科动物总是很灵巧，大猫也不例外。】

【耐力：8.5】

【详细描述：您简直是个机器人！】

【智力：7】

【详细描述：都说了，您显然是个例外，高于平均水准。】

【魅力：4↓（7）】

【详细描述：没人会喜欢落水狗，不对，落水猫。】

【运气：50】

【详细描述：硬币只有两个面，一正一反。】

【理智：68/100】

【详细描述：猫总是不喜欢水的，更别提您还有旧伤。】

【状态：旧疾（不可移除）、幻痛（不可移除）、思念。】

【详细描述：你忘记他的脸了？你怎么会忘记他的脸？你只是不敢去看罢了，你喜欢他身上的巧克力面包味、喜欢他手里的小雏菊、喜欢他趴在你身上揉搓你兽形胸前的软毛。你喜欢他，到现在都喜欢，不过碍于您和他情窦初开的年纪，我不会表达支持，变态！他奶奶做得对！不提这个了，你要吃点红豆吗？】

“闭嘴！”段昭的右眼跳了跳。

这个该死的游戏，又偷看他的记忆海。

段昭的目标并不是这些详细描述，他蹙眉，打开右上角的地图，查看任务地点。

“距离目的地还有……”男人估算了一会儿，“还有两千米。”

他点了点面板，打开了那份直达任务。

【派送任务】

【前往GZ省TR市二级庇护（坐标位置已在地图上显示），找到庇护所日志，前往庇护所四楼的实验室，拿取实验室日志。】

【任务完成获得积分十万点，充能式手枪×1，物资包×3。】

段昭迈开步子，朝着地图上闪烁的红点而去。

雨也是在这个时候变大的，它变得急促，砸在身上会产生微小的痛感。

暴雨来了。

天空暗了下来，段昭的蓝色眼睛在黑夜中一闪一闪，发出幽绿的光，男人驰骋在树林之间，跑动时候产生的热气顺着皮肤蒸腾而上。

雨有重量，加上跑动，带来的沉甸甸冲击力，雨点不再是垂直砸在地面上，它横着扫了过来，打在男人的脸上，右眼的眼罩上。

并不痛，只是格外扰人。

段昭在七点前到达了希望小学的门口。

他站在离校门口不远处的位置，仔仔细细地观察整个学校的情况。

校门口的两扇门开着，大大咧咧地开着，门上的铁栏杆已经锈成了深褐色，一节一节地露出锈迹，像是某种皮肤病。

门柱上贴着一块牌子，它已经松动，半截牌子掉在空中，被雨滴打得啪嗒啪嗒作响，摇摇欲坠，上面的红漆在漫长的时光中融化剥落，又风干成其他模样，让这块牌子变得模糊。

操场并没有多少丧尸，段昭眯了眯眼，看见了教学楼内彳亍的影子，它们害怕水和光，每当暴雨天或者是光线格外刺眼的时候，这些怪物都会挤到建筑下，又或者是阴影处。

雨还在下，伤口依旧还在疼。

男人打开面板，在自由交易市场点开自己的出物链接。

【黑曜石】

【售价：10000000点积分。】

【卖家详细描述：勿拍，联系用。】

【段昭：1】

【远灯：还有一会儿。】

【莫尔代：马上。】

【柳青青：到了。】

【段昭：在哪儿？】

打完字，段昭就嗅到了雨水中熟悉的气息，柳青神不知鬼不觉地站在了他身后。

“上校。”

段昭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要等鱼和狮子吗？”柳青询问，“时间不早了，要不我们先找庇护所入口？”

段昭点了点头：“可以。”

柳青抿了抿唇：“上校，干完这票……我们就不干了？”

“嗯。”段昭依旧点头。

柳青松了口气：“那好！这票我们就干大点。”

他抬眼，看了一眼没什么反应的段昭，心里有些失落。

自从经历了三年前的暗杀，老大的性格就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之前的段昭可不是现在这样的。

阴鸷、沉默、封闭……

像是冷硬的精钢。

可曾经的段昭，更像是一团融化精钢的烈火。他开朗又积极，那团热情的火焰能照耀所有人，让人情不自禁地想要跟随。

像团火一样的男人，已经消失不见了。

段昭转身：“先解决操场外的尸群，然后找庇护所位置。”他蹙眉，盯着眼前魂不守舍的柳青，“有枪吗？”

柳青回过神来：“有、有！”

“那好，我负责西面，你负责东面，”段昭道，“尸体直接分解。”

“收到！”柳青接到命令后，双腿一拧，变成了青色的长尾，随后一个弹射，朝着希望小学而去。

段昭也变成了白虎，在丛林里穿梭，他不断切换人形和兽形，躲避复杂泥泞的地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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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伶稍微休息了一会儿，随后清空奶黄色书包的储物格，往里面塞了一把手术刀和之前找到的ID卡。

褐色的小家伙照常拍了拍肩带。

“出去。”

他成功降临到了进入随身屋之前的位置，小伶鼬四肢着地，正打算去往四楼的时候，几道脚步声在耳旁炸开。

“柳青青，这里真的一道物资都没有吗？！”

被称为柳青青的男人开口：“不要叫我这个名字！对，就是什么都没有，有人抢先一步，把物资都搬走了。”

远灯歪了歪头，发现这些纸盒子异常熟悉。

“这些东西……我好像见过？我在一个叫宝伶的用户那儿买的午餐肉。”

宝伶背后一凉。

真是一群……不速之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