迫害人的从不是一个简单的人,而是这尸位素餐的世道。如果陪她走过风风雨雨不能救她,那改变这个世道,可以吗?
“沈璧去哪了?”
“我也不知道,但我相信这样的女子能保护好自己。孩子,你要相信,如果有缘总有一天你们一定会相逢。”
“那是什么时候?”郁珩不甘地追问。
郁任游道:“可能是连你自己都想象不到的时候。”
郁任游说郁珩必须去军营,算是对他犯过错的一种惩罚。
郁珩打听不到沈璧的任何消息,只能带着罪孽离去。
为了掩人耳目,他易容成了一个平平无奇的模样。
郁任游当即忍无可忍,“既然要变,你不能变好看戏?”
于是郁任游大笔一挥,画了一张谪仙似的脸给郁珩。
郁珩便谨遵父命,照着郁任游所绘,变成了一个新的模样。
此去军营,他又抛却了姓名,变成了一个全新的人。这个人无念无想,追随着定远将军的背影一路北上,充作大帅的马前卒。
他叫谢庭玉,以后他将是令戎狄二族闻风丧胆的少年将军。
他们一路北上,赶至军营时,塞北已入秋。一路上行侠仗义,民间竟也传起了银枪白马、飒沓若星的流言。
定远将军治军严明,几十座大帐排列整齐。将士们穿梭在营帐间,虽各忙各的,却也井然有序。
最重要的是,定远军中,弥漫着一股胜利的喜悦,人人都是精神抖擞,充满着对立功杀敌的向往。
郁任游领郁珩进了一座帐子,就是最普通的兵卒帐子。郁珩进去后便沉默不言地收拾起来。
突然一只手拍在他的肩头,郁珩一把抓住那只手,想要将他翻倒。那人武艺高强,竟与他过起招来。
二人缠斗下去难分胜负,郁珩转头,看到他身后的青年明眸如星,冲自己和煦地笑起来。
他大自己几岁的模样,看上去十分亲和。
“你就是大帅新带回来的?有些本事,不过上战场打仗可不是闹着玩的。”那青年男子对郁珩道。
郁珩抿起唇不说话,背过身继续收拾东西。
“怎么不理人呢?”青年跳到郁珩身边,想起什么似的,恭敬作礼。“哦,冒昧了。自我介绍一下,我叫顾峥,定远大帐麾下指挥使。你呢?”
“谢庭玉。”
“好花哨的名字。”顾峥笑道:“看到你我便想起我家幼弟,不过他更活泼些。你别怕,跟着我,咱们杀蛮戎,拿军功,包你后半辈子衣食无忧。”
“杀人就这么让你高兴吗?”
顾峥语塞。“这不是打仗么。”
“也是。”郁珩放弃了找茬,“你不杀他们,他们便来杀你。这世道弱肉强食,人与人如此,国与国亦是如此。”
“说啥呢……”顾峥捏了捏眉心。
门帘撩开,进来了一个出尘的女子。
郁珩转头望去,瞬间瞪大了双眼。他强忍下情绪,没有唤她,可双手还是一直在颤抖。
那女子看着郁珩,目光沉了沉,“谢庭玉是么?过来。”
熟悉的冷声。
郁珩跟着走了,带着几分孩子气的无助。
他知道,这是他的母亲。
母亲并不温柔,也不细腻。小时候,郁云笙的母亲会抱着她唱儿歌,补衣裳,而他迟迟才能见母亲一面。母亲总是训诫他,她是夷山上下最严厉之人。
自她和父亲远走从戎后,他便再没见过母亲。
他随明漪来到一个帐子,里面几个土炉子煮着药。
郁珩不知所措,不知该不该唤一声“娘”。
明漪却一把抱住了他,“珩儿!”
郁珩愣了,面对难得的温柔,他却拧巴地无法唤出口。
最后他干巴巴地唤了声“娘”,看到母亲冷然的目光里,满含着心疼的泪水。
与母亲重逢的感觉总是和与父亲重逢不一样,她带着严厉的嘘寒问暖,更像是军医在检查新兵的身体。
明漪医术高明,一把脉便察觉出了问题。
“怎么回事?”她秀眉一蹙,质问道:“你的内力为何如此混乱?”
郁珩只好道出原委。
他本以为母亲会责难自己,却没想到她彻底红了眼眶。
“怪我,一直把你扔下不管,现在身子闹坏了,也没人管没人问的。你别怕,娘一定会治好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