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暂沉默须臾。
陆屹飏发来一个问号:【怎么不说话】
其实他也说不清为什么,明明对方只是一两分钟没回消息,他就忍不住再“敲”一下她,就好像去玩摇摇车的小朋友,一定要扭过头,看到家长在,才会玩下去。
可能这就是频繁聊天带来的副作用。
快乐是快乐。
但一旦习惯了被人接住情绪,人就再也忍受不了不被回应。
这是陆屹飏生平第一次,体会到心被人拴着的感觉,往后靠在练功房雪白的墙壁上,他说不清什么滋味,扯着嘴角自嘲一笑。
那时的他,只当这是青春期激素的作祟,他时而深陷,时而对自己冷眼旁观。
后来多年过去,他成为一个男人,他才意识到,并不只是激素。
苏问梨于他而言,就是特别的。
她是他生命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是他灵魂缺失的一角,是他心房里支撑他活下去的心脏,是他最契合,却永远得不到的另一块拼图。
但可惜,他意识到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当然,那都是后话。
眼下十七岁的苏问梨,满心满眼都是他,看到他找自己,她的心像被一只手攥紧,柔软的肉从指缝间溢出去,连眼神都变得有温度。
她说:【就是突然有点难过……替你】
看到消息。
陆屹飏清澈的眸底也回了温,他鼻音轻笑:【怎么就替我难过了】
苏问梨抿了抿唇:【就是觉得,你母亲一定很爱你,你也一定很爱你的母亲,你的退让,放弃……很伟大】
像被什么击中心脏。
陆屹飏盯着手机屏幕,唇瓣民成一条线,眼眶突然就泛起酸。
原来被人看透是这种滋味。
舔了舔唇,陆屹飏低笑了声,也不知在笑什么,只知道自己的心湖荡开一层一层的涟漪,温柔的柳梢在水面拂过,波澜荡漾。
轻轻呼出一口气,他揉了把发红的眼睛,有什么情绪像被带走,胸腔异常地舒展。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说:【那你呢】
苏问梨微微扬眉:【我什么?】
陆屹飏翻来覆去输入了好久,说:【你家人呢】
仿佛被针刺到指尖,苏问梨的心瑟缩了下。
他还是问了。
其实到现在,她都不知道怎么面对苏远成还在狱中这件事,她心疼他,但也会觉得,这是她青春期里抹不去的一段羞耻。
是羞耻,就该捂住。
永不见天日。
似乎感知到她的尴尬,陆屹飏又发来消息:【让你为难了?】
顿了顿,又说:【我只是觉得朋友之间应该互相了解】
以及,他想更了解她。
当然这句,陆屹飏没发出去,他抬手摸了下脖子,感觉皮肤在没出息地发烫。
她还没说话。
他突然就很怕惹她生气了。
出于本能地想着哄好她,陆屹飏又打了一句话,还没来得及发送出去,对方的消息就滑了出来。
苏问梨说:【我以后跟你说,可以吗?】
微妙悬着的心脏,轻轻落了地,陆屹飏喉结轻咽,敲字:【当然可以】
默了默,他又说:【只要你想说,我都在】
这话像是缔结契约的红线,紧紧缠住两个人的心,当晚苏问梨就这样失眠了。
她觉得自己好像生病了,心总是不受控制地跳得很快,然后一闭上眼,脑中就浮现出陆屹飏的样子,再傻兮兮地开始笑。
好在和陆屹飏的对话,不是每天都发生。
他的集训课程很紧也很累,有时训练成果不好,还要被没收手机,最长的一次,是两人快一周都没联系。
再联系上时,已经到了平安夜。
每年这天,都是学校最热闹的时候。
处在青春期的男生女生们,最喜欢在这个日子借着送苹果的祝福,互相传递心意。
只是可惜。
陆屹飏不在学校,就算收到礼物,不能立马就取。
苏问梨趁着晚自习课间,把给他准备的礼物放在了天台的书桌堂里。
是一本她最喜欢的西班牙作家的悬疑小说,她确定陆屹飏没看过,就买了一本典藏版的送给他。
陆屹飏一开始还不准备要,说自己去买,苏问梨就在信息里威慑他,说自己都收下他的礼物,他不可以拒绝自己,不然她就不给他讲她新故事的后续。
当然事后看来,她的语气和标点符号更像在撒娇。
但别说,这招还挺管用的。
陆屹飏无奈发了条语音,笑着说了句“服了你”,就这么答应了。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
苏问梨总觉得他那一刻的语气很宠溺,她从来没听陆屹飏对别人用过这种语气。
心跳又莫名其妙地不听话。
送完礼物的苏问梨脚步轻快地穿过半个校园,回到教室,嘴角挂着的一点笑弧还没消失,李榆就笑吟吟地在门口堵住她。
苏问梨被吓了一跳,脸颊红晕未消,“……怎么?”
“还能怎么。”
李榆冲她提了提手指勾着的红色塑料袋,眼神暧昧,“当然是有人托我送东西给你。”
苏问梨闻言懵了。
李榆噗呲一笑,一脸八卦地揽住她,“行啊小梨子,原来最不老实的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