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20
可能是好久没有这样开心过,那天晚上,苏问梨做了个梦。
梦里,她去了三教天台。
大团大团松软的云悬在湛蓝广袤的天,她站在天台围墙边,听到有人叫她。
回过头,就这么看见了陆屹飏。
少年的眉眼一如中考初见时那般清澈疏远。
身上穿着的干净白衬衫,被风一吹,衣摆就鼓噪得像春日里迎风绽放的白色花朵,孑然独立。
看到是他,苏问梨很高兴。
她轻快走上前,想跟他说话,却不陆屹飏用霜冻般的眼神将她拦在原地。
那是苏问梨从未见过的生人勿进,像一把闪着寒光的刀,没入她的胸口。
他面无表情对她说,“你为什么是倾盆雨。”
“你为什么要骗我。”
“你以为这样我就可以接受你吗?”
“我永远不会原谅你的。”
心脏仿佛被什么拴住,猛地向下落,转眼梦里的画面就开始旋转,苏问梨像坠入深渊般眼前一片漆黑……
惊醒的时候,是半夜,凉薄的月光洒在宿舍的瓷砖地面上,她望着天花板大口呼吸,心绪像海水般潮起潮落。
这是苏远成入狱三年后,苏问梨第一次做这样窒息的梦,沮丧,失落,若有所失。
梦的感觉太过真切,以至于第二天醒来她的眼睛都是肿的。
胡妍问她怎么了。
苏问梨只呆呆摇头说昨晚没睡好。
胡妍看她失落的样子将信将疑,但也没多问。
后来上的两节课,都有些魂不守舍,即便梦里那种难过的感觉随着时间一点点消逝,苏问梨心里还是系了个解不开的疙瘩。
她觉得自己像小偷。
偷走了陆屹飏心中对倾盆雨的所有美好憧憬,把它自私地变成自己的快乐。
好几次她都拿出手机,想给陆屹飏发信息,可犹豫好久,她都没有鼓起勇气。
午休的时候,郝柠打来电话,高高兴兴地跟她说,她买了她的新一期杂志,说故事好看,说她文笔又进步了。
苏问梨趴在书桌上,望着窗外的被秋天染黄的树叶,心不在焉魂不守舍。
听郝柠念叨完她才说,“你最近和崔树怎么样了。”
听到崔树的名字。
郝柠明显卡了下壳。
支支吾吾好一会儿,她声音带着少女羞涩说,“没怎么样啊,就和以前一样,聊天,一起打游戏。”
苏问梨没接话。
郝柠诶呀一声说,“放心啦,我们约定好,高中毕业后才可以……”
苏问梨挤出一丝笑,说,“那很好啊。”
郝柠一下就听出她话里的“伤春悲秋”,她弱弱问,“梨子,你怎么了,是不是不开心了?有什么事你跟我说呀。”
她是想说的。
可怎么说呢。
说她用最卑劣的方式,欺骗了她最在意的少年吗?
还是说她胆小,怯懦,贪心又自私呢?
心里品尝着五味杂陈的滋味,苏问梨最后也只是敷衍“最近学习压力大”,然后像寄居蟹一样,重新缩回自己的保护壳里,当昨晚的梦不存在。
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
两人清清白白,干干净净。
如果老天注定让陆屹飏知道倾盆雨是她,那就知道好了。反正她从来都没得到过什么,也意味着……什么都不会失去。
无能的少女总喜欢破罐子破摔。
但别说,这招对苏问梨来说真的有用。
接下来的几天,她学习状态都保持得不错,闲暇时,还会去天台。
她喜欢在傍晚时在这里一个人大声地背单词,看着喧嚣的日落黄昏,变成万籁俱寂的夜色。
每一声铿锵有力又傻里傻气的发音,都像在给自己壮胆,对不知道人在哪儿的陆屹飏发起挑衅——你来吧,我就在这,我没骗你什么。
然而老天爷似乎总喜欢开她玩笑。
这些天里,苏问梨根本没见过陆屹飏的身影,一次都没。
她的担心,根本就是自恋。
恍然大悟之后,她仿佛又陷入青春期混沌又循环往复的失落。
以为这一次也会持续很久,但没想到,刚迈入十二月,她就收到了陆屹飏发给她信息。
连同一起的,还有他和周圳昂,和一群混混打架被校长叫到办公室谈话的“光荣事迹”。
“那群混混是隔壁职高的,就平时总喜欢欺负人找人要钱的那伙人。”
“听说是陆屹飏之前惹到了这群人,这群人总想找他的麻烦,他和周圳昂一商量,就找个机会和这群人来了一架,趁机帮以前咱们春一被欺负过的学生报仇。”
“五六个人对他们俩,都是不好对付的刺头,就这样他们俩也没输!”
“周圳昂看着又瘦又高不爱说话吧,实则下手可狠了,一拳下去,给对面的男生脸都快打歪了,陆屹飏就更不用说了,他不是进了个组拍了几天的戏嘛,专门上过武术课,大长腿一下就把人踹飞了!”
“据说那几个人被打的嗷嗷叫唤,很快就道歉求饶了,当然这俩人也挂了彩,俩人去校长办公室的时候,我碰到了,陆屹飏颧骨那边都破皮了,但看着精气神是很不错的,拽得要死哈哈哈,感觉给他打爽了。”
李榆说这些跟说相声似的,一个体育课快把全班女生都吸引过去。
苏问梨没凑过去,但听得一清二楚。
坐在另一边的树荫下,她心跳咚咚。
低眸看向手机,又读了一遍陆屹飏给她的消息。
L:【最近在干嘛】
苏问梨咬了下唇肉,莫名想揍他一顿,都这种时候了,还有闲情逸致问她在干嘛。
把自己气笑,她回消息时的指尖都在用力:【在听你的勇猛八卦】
半个多月没联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