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树在和隋新柔闹矛盾后,就和郝柠走近了,之后崔树就再没找过隋新柔,而是时常在深夜陪着郝柠一起打游戏。
郝柠没把这件事告诉过苏问梨。
是苏问梨自己看到她发的游戏截图里,有崔树的企鹅id。
青春期里还来得及盛放的情愫就这样枯萎。
隋新柔抱着周蕊哭了一整节体育课,之后就强迫李榆和周蕊不再理苏问梨,仿佛苏问梨才是那个把崔树从她石榴裙下夺走的人。
李榆悔不当初,“这事儿说来说去,还不都是怪她自己,太任性了,把崔树当驴一样耍一样使唤,好像这样才能证明她对崔树有多重要。”
“人家再在意她,也是有自尊心的啊。”
“谁经得住她这么折腾。”
“我跟周蕊当初也是糊涂,就这么跟着她一起胡闹,这件事跟你有什么关系,你什么都不知道。”
是啊,跟她有什么关系。
苏问梨露出一个荒唐又不屑一顾的笑。
再抬眸时,两道高大挺拔的身影,就这么并排从走廊的另一头猝不及防地走过来。
那样的身形气质,全校除了陆屹飏与周圳昂,不会再有其他人。
对别人来说。
这不过是学校里稀松平常的风景线,养眼,蓬勃,朝气。
对苏问梨来说,却是又一颗在阳光下闪耀着亮晶晶光芒的青柠味糖果。
他就这么突然从培训机构回来了。
距离不断拉近。
苏问梨那截不屑的笑停留在嘴边,化作一个僵硬的,赧然的,谈不上打招呼的浅弧。
体育课刚结束,打完篮球的陆屹飏发丝滴着随手洗脸留下的水珠,刘海被他随手顺成背头。
年轻优越的头骨和立体深邃的五官冲击力极强地展露出来,每一寸肌肤和毛孔,都充斥着这个年纪最清透干净的张力。
感受到她的目光,陆屹飏风轻云淡地看过来。
仿佛只是视线不经意地触碰。
苏问梨却触电般收回目光,毫无预兆红了脸。
彼时李榆在说什么,她已经听不清了。
她只知道自己攥着校服裤线的手,越来越紧。
陆屹飏高大的身躯从她身旁走过,带来一缕清幽的柑橘香,混着爆裂日光与清风绿地的少年气。
颅内空白的那几秒,一道低磁的声音闯入耳膜,把她拉回神。
“苏问梨。”
苏问梨下意识抬眸,就这么与停在她面前的周圳昂对上视线。
还未来得及退潮的红晕拓印在她稚嫩白皙的脸上,少女心事早已在无形中展露无遗。
周圳昂长睫微垂,似是掩着某种情绪,嗓音低淡,“办公室有人找你。”
说话的期间,陆屹飏进了班级。
颀长松散的背影,似是完全对身后的两人说什么不在意,也不关心。
其实很正常。除去在论坛号上的那些对话,他们在现实生活一点也不熟,可即便知道这一点,苏问梨心里还是有种微妙的失落。
所以,人果然不能太贪心。
贪心就会不开心。
轻吸一口气,苏问梨对周圳昂点点头,说了声谢谢。
-
来找苏问梨的人,是她远在长沙的小姨,谭秋。
那个从小在其他长辈的讲述中,脾气暴躁古怪,离经叛道,凉薄无情,注定不会有大出息的姑娘。
两人上一次见面,还是苏问梨六岁的时候,她生母谭雅芝的葬礼,在外打工好几年的谭秋难得回老家一趟。
那时的谭秋也不过二十岁。
面容青涩,脾气倔强,给苏远成塞下红包后,与家里人吵了一架就离开了。
苏问梨听到那些人骂她,说她打工这么长时间也不知道往家里寄钱,要不是堂姐生病去世,她根本都不会回来。
姨婆看着尚不能完全理解死亡是什么的小苏问梨。
摸着她的头说,你以后可要好好孝敬你外婆,坚决不能做你小姨那样的白眼狼。
那时所有人都以为,苏问梨的外婆会帮着苏远成一起照顾苏问梨。
但结果,是外婆和舅舅一起霸占了谭雅芝生前盘下来的铺子,房子,把苏远成和苏问梨赶了出去。
苏问梨还记得那年冬天格外冷。
她被冻得腿脚发麻,紧紧搂着苏远成的脖子,问他什么时候能到奶奶家。
还有冰城每年有一半时间的冬天,到底什么时候能结束。
就是那一瞬间。
苏远成萌生了带苏问梨离开的念头。
等那个难熬的春节终于在老一辈的白眼中过完时,苏远成也攒够了带苏问梨离开冰城的机票。
全程五个多小时的飞机。
小小的苏问梨望着舷窗外厚重的云层,和撒下金粉般的黄澄澄的夕阳,就这样不知不觉地从中国的最北方,迁徙到了最南方。
她看着生活六七年的故土,突然就热泪盈眶。
也终于明白,什么叫做分离的滋味,什么叫做死亡。
好在,在春城的日子很舒心。
这边天气很好,苏远成又踏实肯干,来到春城后攒钱开了一家东北早餐铺,就这样一点点苏问梨养大。
而因为之前在冰城与两方亲戚发生的那些不愉快,苏远成再没与那边的人主动联系过。
偶尔一次,也是那边的老人假惺惺地关心苏问梨如何,然后告诉苏远成,家里的哪个小辈升学了,结婚了。
再之后,苏远成就因为见义勇为进了监狱。
在那些老一辈口中,这样的人就是蠢,就是晦气,谁都不愿意不远万里去帮一个晦气的人处理纠纷。
苏问梨早慧,明白这个道理。
可要想把苏远成的房子抢回来,她别无选择。
事实证明,那些亲戚依旧凉薄,一圈电话打下来,没有一个人愿意飞过来帮她主持公道。
就只有谭秋。
这个在所有人口中都十恶不赦的白眼狼,不孝女,在一个绝望的清晨,主动给她打来电话。
苏问梨在食堂捏着咬了一半的白菜馅的包子,不知所措地听着这个与她流淌着一部分相同血液的陌生女人,言语不屑地挖苦她。
“苏问梨是吧。”
“不是我说,你怎么跟你那个窝囊老爹一样。”
“都第几次了,怎么还能被人抢走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