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少年欲走,却又忽然想到什么,停下来,在校服裤兜里掏了掏。
风再度吹来,裹挟着他身上被阳光暴晒过的洗衣粉味道,是干净的,好闻的,自然的草木清香。
倏忽间,苏问梨仿佛听到心脏在胸膛里乱撞的声响,只觉这短暂的一刻,好似被无限拉长,她甚至看得清陆屹飏睫毛翘起的弧度。
终于,陆屹飏找到了。
他再度抬起手,朝她递来一样东西,是一包心相印的纸巾,“就抽了一张,你用吧。”
“……”
苏问梨这才察觉到,自己脸上的水珠已经滴到了衣领上。
少女心事仿佛是一张永远无法被展开命题的作文。再微渺的一件事,也会让心中的敏感羞怯与自卑,涟漪四起。
随之而来的,还有像春天的樱花般粉色的悸动。
垂下眸,她生涩地说了句,“谢谢。”
接过那包带着对方体温的纸巾,苏问梨抽出一张,动作迟缓地擦了擦脸。
不过转眼间,少年就已转身离开,在红色的跑道上,阔步朝另一个男生的方向肆意奔跑起来。
清隽颀长的背影,鲜活又充满生命力,与蓝天白云,清风绿地交织在一起。
构成了十七岁的苏问梨,记忆中最生动,也最明媚的一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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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乎也觉得的惩罚太重。
那天苏问梨跑完十圈回来,并没有被别的老师责问。
就连班主任也没说苏问梨什么,倒是把隋新柔她们心疼坏了。
李榆向来出手阔绰,说晚上要请三人一起吃豆花米线,喝奶茶。
隋新柔和周蕊都高高兴兴地答应了,苏问梨却拒绝了,她说,“你们去吧,我晚上还有事,要回家一趟。”
隋新柔啊了声,“你腿脚都这样了,还要回家,什么大事儿这么急。”
李榆也说,“是啊,就不能缓缓吗,我看你脚踝都要肿了。”
苏问梨粉唇微抿,没说话。
周蕊给两人使了使眼色说,“她今晚有事那就别逼她了,正好今晚食堂有薄荷排骨,我们去吃排骨吧。”
当事人都拒绝了。
李榆和隋新柔也只能答应。
下午放学铃声一打响,苏问梨便独自离开学校,回了城中村的那家干洗店。
老板娘看到苏问梨回来,还挺意外的,她说,“你不是在学校吗,怎么回来了,晚上不上晚自习了?”
苏问梨笑笑,“上的,回来拿点东西,您还记得之前有个男生干洗的牛仔外套吗,他让我帮忙拿回去。”
“哦哦,那个叫陆屹飏的是吧。”
老板娘马上便找了出来,“他是你同学吗?”
听到这个名字,苏问梨呼吸都紧了两分。
她腼腆道,“不是,是校友。”
老板娘笑呵呵的把罩着一层透明塑料薄膜的牛仔衣给她,又递给了她一个袋子。
苏问梨拆开塑料薄膜,按部就班地把衣服叠好,却摸到他的口袋里似乎塞了东西。
手伸进去,一掏,竟然掏出了两张大白兔奶糖的糖纸,和一颗早就被洗到不能吃的大白兔奶糖。
老板娘见她愣着不说话,问她,“怎么啦。”
苏问梨回过神,摇头,“没什么。”
走之前,老板娘又叫住她,“你等会儿,把这个拿着。”
是水果罐头瓶装的腌咸菜,一共两瓶。
老板娘笑着说,“你在学校吃饭的时候,吃一点,很好吃的。”
苏问梨有些受宠若惊,正要推拒,老板娘说,“欸,别跟我客气,都是老熟人,你阿姨也喜欢吃,正好你们一人一瓶。”
她口中的阿姨,就是任秋凤,任秋凤虽然对她一般,但和邻里间相处得不错。
苏问梨犹豫了下,还是接了过来。
六点多的光景。
春城的天还是亮的。
城中村里的小路,穿梭着下班后回家赶着做饭的人,偶尔路过居民楼,炒菜香弥漫在空气里,尽是人间烟火的气息。
苏问梨一路慢吞吞地上楼。
刚要拿钥匙开门,却听咔哒一声,老旧的防盗门自己开了。
看着从里面出来的穿着polo衫,将军肚,面容油腻又脸生的男人,苏问梨一时间竟然以为自己找错了家门。
直到听到任秋凤那句“你把垃圾帮我带下去”,苏问梨才惊觉回神,她没有找错。
男人也没想到能和她撞上,脸色瞬间尴尬。
见他不说话,穿着睡衣的任秋凤一步三扭地走过来,却看到站在门口呆愣的苏问梨。
脸色顿时青白交加。
任秋凤僵硬地扯了下嘴角,“你怎么回来了。”
苏问梨目光直戳戳地看着男人,心里莫名有种不舒服的感觉,但她那时年纪太小,并不知道那种感受意味着什么。
任秋凤也没给她深想的机会。
她一把扯过苏问梨手里的腌咸菜,给苏问梨介绍,“这是来咱家帮忙修水管的赵叔!我同事!这是老苏的女儿,苏问梨。”
话里话外,透着一股嗔意——别给老娘瞎想。
姓赵的男人很快也反应过来,半尴不尬地笑笑说,“问梨是吧,我总听你阿姨说起你。”
后面两人还要寒暄什么。
苏问梨却只是面无表情地撂他一眼,转身走了。
揣着一股说不清的烦,她沿着原路返回,上了35路公交。孤独感涌上心头,她抱着陆屹飏的衣服,靠着车窗,忽然想起了自己的父亲。
那个无论何时,都笑呵呵的,忠厚老实的男人,那个因为见义勇为,误伤人进监狱,要坐几年牢的男人。
鼻腔忽然泛起一股酸。
不知过了多久,夕阳一点点隐入地平线,公交终于开到了学校。
金黄的余晖暖洋洋地晒在身上,苏问梨下了车,空瘪的肚子终于咕噜噜地叫了起来。
刚好旁边有一家超市,她进去买了两个茶叶蛋,准备付钱离开时,却看到旁边货架上,摆着了一排大白兔奶糖。
心口微微一跳。
苏问梨踟蹰半晌,到底从货架上拿了一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