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林昭宁坐的那辆网约车已经汇入夜色。路灯一盏接一盏地掠过,光影在车厢里明明灭灭。他开着车窗,夜风灌进来,吹得他眼眶发酸。
他不知道的是,那个“喝醉了”的人,此刻正坐在他亲手盖好的毯子里,笑着回味他嘴唇的温度。他更不知道的是,从今晚开始,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洗漱完毕,林昭宁回到自己房间,关上门,靠在门板上。房间里很暗,只有窗帘缝隙里漏进来一线月光。他看着那张床,看着那个枕头——傅深予枕过的那个。那股木质香还在,若有若无的,像是渗进了枕头的棉花里。他走过去,把枕头翻了个面,想了想,又翻回来了。
躺到床上,闭上眼睛。一闭眼就是傅深予的脸,是他倒下去时攥住衣领的手,是他嘴唇贴上来时温热的触感。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那股木质香钻进鼻腔,他猛地抬起头,把枕头推到一边。
“你到底在想什么?”他问自己。没有答案。
他睁着眼盯着天花板,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件事——傅深予亲了他。不对,是傅深予喝醉了,不小心碰到他的嘴唇。不对,是傅深予攥住他的衣领,扣住他的后脑,把他拉下来的。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被子里。
手机在枕头旁边亮了一下。他拿起来看——是傅深予发来的消息。
“到家了吗?”
三个字,简简单单的,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林昭宁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很久,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却一个字都打不出来。他想起傅深予闭着眼睛的样子,想起他嘴唇上的温度,想起自己不仅没有推开,反而主动靠近——他觉得自己脏了那份友谊。
傅深予那么真诚地说“我们可以做朋友”,那么信任地把自己交给他照顾,可他呢?他在对方毫无防备的时候,偷偷尝了一口不该碰的甜。这份友谊,从今晚开始,不再干净了。
他打了一句“到了”,删掉。又打了一句“你醒了?”,删掉。又打了一句“你刚才喝多了”,删掉。每一句都像是在试探,每一句都像是在提醒自己刚才发生了什么。他不敢发。他怕自己的语气会泄露什么,怕傅深予会从字里行间读出他那些见不得人的心思。
最后他发了一个字:“嗯。”
对面没有再回。他把手机扣在枕头旁边,翻了个身,面朝墙壁。墙上什么都没有,白花花的,像他此刻的脑子。
然后,一个念头像针一样扎了进来——
他刚才被一个男人亲了。不对,是他亲了一个男人。
他觉得自己应该觉得恶心,应该觉得愤怒,应该觉得被冒犯。可是他没有。他只是慌,只是心跳加速,只是……不讨厌。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瞬间,林昭宁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坐起来。不讨厌。他不讨厌那个吻。
他坐在黑暗里,手攥着被角,指节发白。心跳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咚、咚、咚,每一下都在提醒他——他不讨厌。不仅不讨厌,他甚至在那几秒里忘记了挣扎,甚至主动回应,甚至舍不得停下来。他闭上了眼睛,把自己交给了那个吻。
“不会的。”他喃喃自语,声音在空荡荡的房间里显得又轻又虚,“我只是……没反应过来。对,没反应过来。”
他重新躺下去,把被子拉到下巴,眼睛睁得大大的。月光在天花板上画出一个银白色的光斑,安安静静的,像什么都不懂。他闭上眼睛,又睁开。又闭上,又睁开。脑子里乱成一团,像被人扔进了一个搅拌机——傅深予看他的眼神,傅深予说“你可以把我当成朋友”,傅深予送他礼物,傅深予带他见导演、见编剧,不动声色地为他引荐……
都是因为傅深予把他当朋友。朋友就应该真心相待。而他呢?他趁傅深予喝醉的时候,没有推开。他甚至主动凑了上去。
这个念头像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林昭宁整个人都在发抖。他想起傅深予说的那句“你可以把我当成朋友”,当时他还觉得心里暖暖的。可现在呢?他就是这样回报那份信任的?傅深予把他当朋友,他却占了傅深予的便宜。在傅深予毫无防备的时候,在他醉得不省人事的时候,他像一个卑劣的小偷,偷走了一个吻。
林昭宁把脸埋进掌心里,声音闷闷的,带着一丝颤抖:“我……我都干了什么啊……”
他觉得自己恶心。不是恶心那个吻,是恶心自己。恶心自己在那个瞬间的沉沦,恶心自己不仅没有推开反而靠近,恶心自己在离开之后还在回味那个触感。他算什么朋友?他连一个正常人都算不上。他就是一个趁人之危的混蛋。
他猛地坐起来,拿起手机,打开浏览器。
手指悬在搜索框上方,打了几个字——“被朋友亲了怎么办”,又删掉。又打了一句“喜欢上同性朋友怎么办”,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像被烫了一下,狠狠按灭了屏幕,把手机摔在枕头旁边。
“林昭宁你疯了。”他骂自己,声音里带着哭腔,“你只是……你只是从来没谈过恋爱,所以分不清友情和……”
他没说下去。因为他说不出口。他分不清的,好像不只是友情。他分不清自己对傅深予的依赖、信任、心动,到底是朋友之间的感激,还是别的什么。
可如果只是感激,为什么那个吻落下来的时候,他的心跳会快得像要炸开?为什么他的身体会先于理智做出回应?为什么他现在满脑子都是傅深予的嘴唇、傅深予的温度、傅深予的味道?
他不敢再想了。他怕再想下去,他会发现自己根本不配站在傅深予面前。他用力攥紧被角,指甲掐进掌心里,用疼痛逼自己停止那些念头。
他重新躺下去,把脸埋进被子里,闷闷地哼了一声。被子里还有那股木质香,淡淡的,像傅深予就坐在他身边。他猛地翻了个身,把被子掀到一边,又觉得冷,拽回来,又翻了个身。反反复复,像一只困在笼子里的兽。
窗外的月亮很圆,清清冷冷的,照着他辗转反侧的身影。这一夜,他失眠了。他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反复碾压——
明天怎么面对傅深予?他还能像以前一样,坦然地叫他一声“傅总”吗?他还能假装什么都没发生,继续做那个小心翼翼、怕犯错、怕被开除的林昭宁吗?
他不知道。他只知道,从今晚开始,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不是傅深予不一样了,是他自己不一样了。他再也没办法用“朋友”两个字,骗自己了。
第二天,林昭宁顶着一双熊猫眼去上班。
凌晨四点他才终于迷迷糊糊睡下。林曜不在家,被夏桐带去她那儿了,家里安静得过分。
他本来以为自己能睡个好觉,结果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傅深予的脸、那个吻,还有自己在手机上搜过的那些内容——
“不小心亲了一个男的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