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昭宁：“因为补充维C。而且你不是喜欢吃酸的吗？蓝莓也是酸的。”

发出去之后他才反应过来——他怎么知道傅深予喜欢吃酸的？又怎么知道傅深予偏爱蓝莓？他什么时候知道的？好像是上次酒店早餐，傅深予盘子有几颗蓝莓。他当时多看了一眼，就记住了。

对面又沉默了几秒。

“好。买橙子和蓝莓。”

林昭宁把手机扣在胸口，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他觉得自己今天话太多了，问东问西的，像个唠叨的老妈子——大概是从小带林曜带出来的毛病。

可傅深予是个成年人，和他一样的成年人，道理他都懂，但就是忍不住。那个人在那么远的地方，一个人吃三明治，一个人住酒店，一个人走在陌生的城市里。他总想说点什么，做点什么，哪怕只是隔着屏幕多交代几句，好像这样就能替对方挡掉一点孤单。

他把手机翻过来，又看了一眼。没有新消息。

林昭宁快要睡着的时候，屏幕亮了。

傅深予发来一张照片。是一个白色的盘子，里面一只圆滚滚的橙子，带着两片叶子，旁边还散着几颗蓝莓，紫黑色的果皮上蒙着一层薄薄的白霜。

“买了。”

林昭宁看着那张照片，忍不住笑了。这人真的去买了。他回：“看起来挺甜的。”

傅深予：“嗯。”

林昭宁：“那你记得吃。”

傅深予：“好。”

两个人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从橙子聊到蓝莓，从蓝莓聊到酒店的房间，从房间聊到窗外的天气。傅深予说旧金山起雾了，林昭宁说这边月亮很圆。傅深予说他想看看，林昭宁就跑到窗边拍了一张月亮的照片发过去。

拍得不好，糊糊的，但傅深予回了一句“好看”。

林昭宁也不知道有什么好看的。但傅深予说好看，他就觉得这张照片确实还行。

不知不觉聊了大半个小时。林昭宁打了个哈欠，眼皮开始打架。

傅深予：“困了吗？”

林昭宁：“有点。”

傅深予：“睡吧。”

林昭宁：“你那边才中午，你还要干嘛？”

傅深予：“下午还有个会。”

林昭宁：“那你快去准备，别迟到。”

傅深予：“嗯。晚安。”

林昭宁看着那两个字，嘴角弯了弯：“晚安。”

他放下手机，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里那股淡淡的木质香还在，像是渗进了棉花里，怎么都散不掉。他闭上眼睛，脑子里还是刚才那些乱七八糟的对话——橙子、蓝莓、三明治、月亮、洗碗机。每一句都无聊得要命，可每一句都让他觉得，那个人好像就在身边。

他翻了个身，又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最后一条消息。“晚安。”就两个字。他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几秒，然后放下手机，这次真的睡了。

而太平洋的另一端，傅深予坐在酒店的书桌前，面前摊着下午要用的会议资料。但他的手机还亮着，屏幕上是那张糊糊的月亮照片。拍得确实不好，角度歪了，光线也暗，月亮像一团模糊的光晕。

但傅深予看了一遍又一遍。

因为那是林昭宁拍的。是他站在窗边，举着手机，认真地对了好几次焦，才按下的快门。虽然最后也没对好。

他把照片存了下来。

周三中午，林昭宁和徐牧端着餐盘在食堂找了个角落坐下。

林昭宁的盘子里是芹菜炒牛肉、炒凉粉，还有一碗紫菜蛋花汤，外加一份米饭。他刚拿起筷子，就听见旁边两个女生压低了声音在聊天。

“听说了吗？傅总去美国了。”穿背带裙的女生凑近对面扎马尾的女生，声音小得像怕被人偷听。

“嗯，群里都在传呢。”扎马尾的女生夹了一块土豆，漫不经心地嚼着。

“说是去处理他爸那边的事——就那个……私生子。”

“私生子？！”马尾女生嗓门一下子拔高了半度，周围几桌的目光齐刷刷扫过来。背带裙女生赶紧拍了拍她的手背，做了个“嘘”的动作，“小点声！你还怕别人听不见是不是？”

“不是……这也太劲爆了吧。”马尾女生压低声音，眼珠子转了转，“傅总的父亲？不是去世了吗？”

“去世前留的私生子呗。”背带裙女生凑得更近了，声音压成一线，“听说是老爷子在外面风流留下的，当时谁都不知道。去年那边的人找上门来，要做亲子鉴定，反正闹得挺大的。傅总这次去美国，就是去处理这个——好像是要把孩子接回来还是怎么的。”

“天哪……那孩子妈呢？”

“这谁知道。反正说法特别多，但有一点是肯定的——傅总这些年一直单身，从来没公开过恋情，结果突然冒出个同父异母的弟弟或者妹妹……你品，你细品。”

两个女生对视一眼，同时露出了“懂了”的表情。

“吃饭吃饭。”背带裙女生拿起筷子，又补了一句，“我跟你说，你可别往外传啊，这事儿现在还没实锤呢。”

“放心放心，我嘴最严了。”

林昭宁手里的筷子停在半空中，芹菜炒牛肉的香味飘进鼻子里，他却一点胃口都没有。上次听到这事还是和曾翰他们一起吃饭的时候，那之后好几天都没什么动静，他以为只是个传言。没想到又听到了。

他低下头，戳了戳盘子里的米饭。心里忽然有点酸，说不清是为傅深予，还是为别的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