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一下。
然后他垂下眼,语气恢复了平常的淡然。
“收走了。”
他没有再看林昭宁。
林昭宁低着头,错过了傅深予眼底那一闪而过的暗沉。
“那……那就算了吧,”林昭宁小声说,“反正也就一件衣服……”
傅深予没接话,只是抬手继续擦头发。动作比刚才快了一些,像是想把什么东西甩掉。
林昭宁站在原地,觉得气氛有点奇怪,但又说不上来哪里奇怪。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缓和一下,又怕说多错多。
“那……那我先回去收拾了?”
傅深予没看他。
“嗯。”
林昭宁转身往门口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过头。
“傅总。”
傅深予擦头发的动作顿了一下。
“……?”
“那个……昨晚……”林昭宁犹豫了一下,“谢谢您。”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谢什么。谢傅深予没把他扔大街上?谢傅深予让自己在他的浴室洗澡?还是谢傅深予没把他赶下床?还是谢傅深予没开除他?
反正……就是该谢一下吧。
傅深予的手停在半空。
他转过头,看着林昭宁。
林昭宁站在门口,逆着光,看不清表情。但能看见他耳根那点还没褪下去的红,能看见他攥着门把手的手指微微用力。
“昨晚的事,给您添麻烦了。”林昭宁说完,飞快地鞠了个躬,然后转身跑了出去。
门在身后关上。
傅深予站在原地,手里还握着毛巾。
他看着那扇关上的门,沉默了很久。
“添麻烦。”
他在心里把这三个字嚼了一遍,嘴角扯出一个自己都看不懂的弧度。
——添麻烦。
他什么时候怕过麻烦?他从来不怕。如果可以,他甚至希望林昭宁多麻烦他一点。麻烦他,意味着需要他,意味着会想起他,意味着他们之间不只是“傅总”和“员工”那层冷冰冰的关系。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客客气气地说一句“添麻烦了”,然后转身就跑。像两个陌生人,像他只是一个被临时麻烦了一下、以后再也不会有交集的无关紧要的人。
傅深予垂下眼,把毛巾搭在椅背上,转身走进卧室。
换衣服的时候,他的动作比平时重了一些。袖口扣了好几次才扣上——手指不太听使唤,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堵在胸口,闷闷的。
他多希望林昭宁不要这么客气,不要这么礼貌。
礼貌,是最远的距离。
林昭宁回到自己房间,靠在门板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然后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空空的双手。
算了。
不就是一套衣服吗。
没了就没了。
就当……就当为昨晚的行为买单了。
他安慰自己。
但心里还是有点疼——那件衬衫,他真的挺喜欢的。
以后再也不喝酒了。
断片不说,还搭上一件衣服。
林昭宁走到床边,继续收拾。
收拾完,他提着东西走出卧室,走到客厅,拿起在茶几上充电的手机——早上起来的时候就没电了,他随手插上充电器就没管,这会儿应该充好了。
开机。
屏幕亮起来的瞬间,消息提示音噼里啪啦响了一串。
林昭宁低头一看——
夏桐的,十几条。全是昨晚发的。
夏桐:林曜我接走了啊,你别担心
夏桐:林曜在我这儿挺好的,刚吃了饭
夏桐:我做的,我最近厨艺渐长
夏桐:林曜说好吃
夏桐:[视频]
夏桐:给你发消息你也不回,忙什么呢?
……
他点开那个视频。
画面里,林曜坐在夏桐家客厅的桌子前,面前摆着两盘菜——一盘烤鸡翅,看起来有点黑;一盘糖醋排骨,也是黑黑的。林曜正把头埋进面前的米饭碗里,吃得头都不抬。
夏桐的声音从画外传来:“林曜,你说好吃。”
林曜把头从碗里抬出来。
小脸上的表情逐渐凝固——眉毛慢慢皱成一团,眼睛眯成两条缝,嘴巴半张着,嘴里还含着一口饭,既不敢吐出来,又咽不下去。
他就那样僵在那里,像一只被喂了奇怪东西的小动物。
接着视频就完了。
林昭宁忍不住笑了一下。
夏桐那厨艺,实在是不敢恭维。
他打字回复:谢谢夏大明星,今天回去,请你们吃大餐
夏桐秒回:呵,醒了?
夏桐:你再不回信息,我都准备报警了
夏桐:我还以为你被你老板卖了呢?
林昭宁:“……?”
他老板卖他?
林昭宁脑中浮现出傅深予早上在床上托腮盯着他的画面——那个眼神,那个表情,那个“手感好吗”的问法……
卖他应该是不可能。
杀了他应该有可能?
林昭宁甩了甩头,把这个危险的念头甩出去。
林昭宁:等下回去
林昭宁:回去聊
夏桐:那你路上注意安全。
林昭宁发了个“OK”的表情,退出去。
往下滑,季临的消息。
两条。
第一条是昨晚的:
季临:到酒店没?
发送时间——凌晨0点12分。
林昭宁愣了一下。那会儿他应该已经在傅深予床上睡死了,完全不知道有人给他发过消息。
第二条是今天早上的:
季临:宿醉起来头疼的话,喝点蜂蜜水。
发送时间——20分钟前。
林昭宁看着这条消息,想了想,回了两个字: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