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个字。
林昭宁等着下文,却没有了。
就这?
你喝多了。然后呢?然后呢?你倒是说然后啊!
为什么要说一半留一半?是故意让我难受吗?还是说——后面的事已经不方便说出口了?
不方便说出口的事……
林昭宁的脑海里瞬间闪过一万种可能,每一种都比上一种更可怕。
傅深予推开门,走进浴室,门轻轻关上。
林昭宁坐在床上,愣愣地看着那扇门。
然后他低头看了看自己。
穿着浴袍。
不是昨晚的衣服。
浴袍。
浴袍?!
林昭宁的眼睛倏地睁大。
谁给他换的?
怎么换的?
换的时候——
他不敢往下想了。
他扯开浴袍的一角——
光的。
光的。
浴袍里面竟然不着寸缕。
他甚至连内裤都没穿。
就那么光着。
衣服呢?他的衣服呢?
谁给他脱的?
他又是怎么跑到这间卧室的?
跑过来的时候,他有没有穿衣服——
操操操操操操操操——*
林昭宁在心里疯狂尖叫。
衣服没了。内裤没了。什么都没了。
谁脱的?傅深予吗?
不对,不对,想什么呢?
人家一个大老板没脱自己衣服干嘛。
他摇了摇头,把脑子里的想法删除。
可是怎么就又在傅深予床上了呢?然后伸手摸了他的腹肌。
还抓了抓。
还觉得手感真好。
如果他是傅深予,早上醒来发现一个只穿着浴袍的人躺在自己旁边,还伸手摸自己的腹肌,会怎么想?
变态。一定是变态。
性骚扰。绝对是性骚扰。*
而且这不是第一次了。这是第二次。
第一次可以说是误会,是无意。第二次呢?第二次还能叫误会吗?
在他的视角里,一定觉得我是故意的。
先假装走错房间,摸了他的腹肌。再假装喝醉,又摸了他的腹肌。
这是什么?这是蓄谋已久。这是职场性骚扰。这是——
他要报警了吧?
林昭宁的脑海里已经开始播放画面:警察走进房间,给他戴上手铐,说“你涉嫌多次性骚扰,请跟我们走一趟”。然后是审讯室,冰冷的灯光,对面的警察问他“你为什么要摸你老板的腹肌”。他说“我不是故意的”,警察说“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的”。
然后是法庭。法官敲下法槌,宣布判处有期徒刑三年。他被带走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旁听席上的傅深予——
傅深予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眼神里写着:你活该。
然后是监狱。铁窗。他穿着囚服,每天踩缝纫机。狱友问他“你犯了什么事”,他说“我摸了我老板的腹肌”。狱友沉默了三秒,说“就这”?他说“还摸了两次”。狱友竖起了大拇指。
然后是出狱。他发现自己上了社会新闻——《男子多次性骚扰上司,终被判刑》——配图是他抱着傅深予大腿的那张照片。网友评论:变态。恶心。判得太轻了。
他的职业生涯完了。他的人生也完了。
不对不对不对——
林昭宁猛地甩了甩头,把那些离谱的画面甩出去。
还没到那一步。也许还有转机。也许他只是想私下解决。也许——
也许他已经在打电话给HR了。
“喂,林昭宁这个人,试用期不合格,让他今天就走。”
然后HR会给他打电话,语气公事公办:“林昭宁,很遗憾地通知你……”
然后他就收拾东西滚蛋。
连监狱都不用进,直接失业。
他要是被开除了,怎么跟林曜交代?说“哥哥摸老板腹肌被开除了”?
林曜会用什么眼神看他?
林昭宁把脸埋进枕头里,发出一声闷闷的哀嚎。
此刻他觉得他已经不是被开除那么简单了。而是成为被告。还是性骚扰那种被告。走上法庭,在监狱里待个三年五载的那种。
说不定还要上社会新闻。
完了。
这次是真的完了。
彻底完了。
浴室里传来水声。
林昭宁坐在床上,脸一会儿红一会儿白,脑子里乱成一团。
他想起刚才那只手摸到的触感。温热的,紧实的,带着一点肌肉的硬度。
那触感真好啊——
不对!好什么好!
他又想起刚才傅深予系扣子的画面。慢条斯理的,一颗一颗,像是故意给他看似的。
他为什么要故意给我看?
不对,他可能只是正常系扣子,是我自己心里有鬼,看什么都觉得是故意的。
他想起傅深予看他的眼神。淡淡的,却好像藏着什么。
藏着什么?藏着嫌弃?藏着恶心?还是藏着——
他想起——
林昭宁猛地甩了甩头,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出去。
别想了别想了别想了!
那是你老板!
你摸了你老板的腹肌!
你现在还穿着浴袍躺在他床上!
你还想什么想!
等下会不会被开除还说不定呢!
水声停了。
浴室门打开,傅深予走出来,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头发还湿着,几缕贴在额前,比平时多了几分随意的味道。
他看了一眼林昭宁。
“洗漱。”他说,“十分钟后去吃早餐。”
林昭宁愣了一下,脑子还没反应过来,话已经先问出口了:“吃完早餐呢?去哪儿?”
问完他就后悔了。
你管他去哪儿?你现在是待罪之身,老板让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你哪来的资格问去哪儿?
傅深予看着他,没回答。
只是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
“公司有事。提前回去。”
他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停下来。
这回他回头了。
“你刚才摸到的地方,”他说,语气还是淡淡的,“手感好吗?”
林昭宁大脑瞬间宕机了。
他问什么?
手感好吗?
手感……好吗?
什么意思?什么意思?!这他妈的什么意思?
他问我手感好吗——说明他知道我摸了——他不仅知道我摸了,还问我手感——这是什么意思?是调侃?是质问?是觉得我变态?还是——*
还是他觉得——
林昭宁的脑子开始疯狂运转,转得像一台过热的电脑,随时要蓝屏。
正常人被非礼了会问“手感好吗”吗?
不会。
正常人会说“你在干什么”、“你手拿开”、“你给我滚”。
没有人会问“手感好吗”。
除非——
除非他不是正常人。*
不对,他不是正常人,他是老板。老板的思维方式可能跟普通人不一样。也许他只是用一种幽默的方式来化解尴尬?
可是这也太幽默了吧?幽默到他想死。
他到底是什么意思啊——
傅深予看着他愣住的表情,嘴角终于弯了一下。
很轻。
很短。
然后没等他回答,便推开门,走了出去。
门在身后关上。
林昭宁坐在床上,脑子里嗡嗡的。
他笑了。
他笑了?!
他问我手感好吗,然后笑了。
这是什么意思?
是觉得好笑?是觉得无语?还是——
还是觉得他遇到了一个变态,而那个变态的反应太好笑了?
一定是这样。
他一定觉得我是变态。
他一定觉得这个变态的反应很可笑。
他笑的是我。笑的是我的愚蠢。笑的是我的不自量力。
林昭宁想起自己入职这几天的“光辉事迹”。
第一次见面,就抱老板大腿。
出差第一天,跑错房间在老板床上醒来,摸了老板腹肌。
出差第二天,也就是今天,穿着浴袍光着身体,在老板床上醒来,再次伸手摸老板腹肌。
这不是变态是什么?
这不是性骚扰是什么?
这已经不是一句话两句话能解释清楚的事了。
别说老板了,连他自己都觉得离谱。
如果他是老板,他早就把这种人开除了。不,根本不会招进来。
林昭宁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爆红。
他一头栽进被子里,发出了一声闷闷的哀嚎。
被子外面,阳光静静地落在地板上。
而他的职业生涯,大概已经死在这张床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