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在24楼停下。
门打开,林昭宁跟着傅深予走出来。
看到走廊尽头是一扇深色木门,门边立着一个低调的金属牌,上面刻着几个字:行政酒廊。
傅深予推门进去,林昭宁跟在后面。
酒廊里很安静,和以往林昭宁去过的酒店自助餐厅完全不一样。没有嘈杂的人声,没有餐盘碰撞的声响,没有小孩跑来跑去,也没有人端着盘子到处找座位。只有若有若无的钢琴曲从某个角落飘出来,像水一样缓缓流淌。
三三两两的人坐在不同的位置。靠窗那桌是个穿西装的中年男人,面前摆着一个电脑和一杯咖啡。角落里有两个人,低声说着什么。还有一个女人独自坐着,望着窗外发呆。
林昭宁第一次来行政酒廊,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站在原地,看着傅深予很自然地走向取餐区,只好也跟上去。
取餐区沿着墙面蜿蜒,围成一道精致的回廊。餐台是大理石面的,泛着温润的光泽。餐西餐沿着顺时针方向铺陈开来,热食冷餐各据一方,错落有致。
几排不锈钢餐炉整齐列队,圆弧形的盖子擦得锃亮,能照见人影。透过玻璃罩,能看见里面盛着的诱人的食物。
转入冷餐区,藤编篮子里码着各色面包——可颂烤得金黄,起酥的层次清晰可见;贝果圆圆胖胖,芝麻与罂粟籽撒得恰到好处……再往前,糕点台便跃入眼帘:马卡龙堆成彩色小山,慕斯杯在灯光下盈盈透亮,提拉米苏筛着均匀的可可粉……
水果区像个小小的果园,切好的水果装在透明碗里,颜色鲜亮得晃眼。
饮品的阵仗也不小。三台咖啡机并排而立,旁边是鲜榨果汁台,洗好的水果堆得冒尖,厨师正在现榨——客人可以自行搭配水果,交由厨师操刀,也可以从前方餐单上直接选择。茶水台又是另一番天地,几排木盒整齐排列,各色茶包标签朝外:英式早餐茶、伯爵茶、大吉岭、茉莉绿茶、蜜桃乌龙……花花绿绿的包装,在暖黄灯光下格外精致。
林昭宁探着头,发现深处还有几个冒着热气的档口——包子、烧卖、现煮馄饨,锅灶正咕嘟咕嘟地响着,袅袅白烟升起来,给这方精致得有点不真实的天地添了几分踏实的烟火气。
他拿起盘子,看着眼前琳琅满目的餐台,忍不住咽了一下口水。
每一个格子都在向他招手。每一样东西都在说“选我选我”。
他的选择困难症当场发作。
犹豫了两秒,他决定:来都来了,都得尝尝。
于是他开始往盘子里装。
煎蛋,来一个。
虾饺,来两个——就剩两个了,正好。
肉粽,来一个。平时他吃甜粽比较多,但咸粽嘛,来都来了,尝尝。
凤爪,来一个——看着挺入味的。
香肠,来两根。
那边还有水果,草莓蓝莓西瓜什么的,有不少反季水果。各来几块吧,外面卖还挺贵的。
这个面包看着不错,拿一个。
那鲜榨果汁色泽浓郁,一定很好喝,拿一杯。
他端着盘子,正准备往回走,忽然瞥见现煮馄饨的档口。
师傅见他看着,于是热情地招呼:“先生,要来一碗吗?鲜肉馅的。”
林昭宁看了看手里已经满满当当的盘子,又看了看那锅翻滚的开水。
来都来了。
“来一碗。”他说。
于是他又多了一份馄饨。
等他端着托盘转过身,抬头看见傅深予。
傅深予已经取完餐了,正站在不远处等他。
托盘里只有一片面包,和一杯黑咖啡。
干净得像是还没开始取餐。
傅深予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那满满当当的托盘上停了一秒——煎蛋、虾饺、肉粽、凤爪、香肠、水果、面包、果汁,外加一碗馄饨,堆得像座小山。
林昭宁被他看得有点心虚,下意识想解释什么。
但傅深予什么都没说,转身朝窗边的位置走去。
林昭宁愣了一下,跟上去。
走到一半,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托盘,又看了看傅深予的背影。
忽然觉得自己像个来吃自助餐的。
算了。拿都拿了。有什么好纠结的。总不能不让人吃饭吧。
他加快脚步跟上去。
两人在窗边坐下。
落地窗外是城市的景色,高楼林立,远处有山峦的轮廓。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落在白色的桌布上,在白色的瓷盘上折射出柔和的光。
林昭宁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托盘。
又看了看傅深予的托盘。
一片面包。一杯咖啡。
傅深予正拿起那片面包,慢条斯理地撕下一小块,放进嘴里。动作优雅得像在拍广告,咀嚼的时候甚至看不出嘴在动。
不知道为何,林昭宁忽然觉得有点羞耻。
他拿起叉子,戳了戳盘子里的虾饺,不知道该从哪儿下嘴。
傅深予看了他一眼。
“不够吃?”他问。
林昭宁低头看了看自己托盘上装满食物的两个盘子,以及旁边的馄饨、果汁。
然后又瞟了瞟傅深予的盘子——孤零零的一片面包。
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