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发动了，无声地滑出车位，往车库出口驶去。

直到车子驶出车库，阳光透过挡风玻璃照进来，在他脸上铺开一片暖融融的光，他才慢慢缓过神来，靠在座椅上，余光不自觉地往左飘了一下。

傅深予的侧脸在阳光下轮廓分明，眉骨高而利落，鼻梁挺直，下颌线像是用尺子量过。他开车的样子很松弛，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另一只手随意地搁在档杆边，连握方向盘的方式都和普通人不一样——不是十点十分那种紧绷的抓法，而是手掌松松地扣在上方，指尖偶尔轻轻敲一下。

这种松弛和他平时在公司里那种冷冰冰的距离感完全是两个人。

林昭宁忽然想到一个问题——他为什么要自己开车？一个传媒公司的大老板，手底下那么多人，居然亲自当司机？就算没有专职司机，也该让叶助理开吧？

可他就是自己开了。

而且……他是什么时候到的？在车库里等了多久？为什么不让叶枫直接通知，偏要自己发消息？还有，他为什么让我上车？现在到底要去哪儿？要不要问一句？可一个新入职的员工，追着老板问去哪儿，会不会显得太没分寸？

林昭宁脑子里冒出一连串问号，像烧开的水一样咕嘟咕嘟往外冒，怎么也按不下去。

他偷偷瞥了一眼傅深予的侧脸，目光从眉骨滑到鼻尖，又从鼻尖滑到下颌，最后落在那截从袖口探出的手腕上。

那只手。白皙，修长，骨节分明。

刚才就是那只手，从他身前伸过去，帮他系了安全带。

他又想起刚才自己闭眼的那一幕，耳朵又开始发热。

我到底在干嘛啊？人家就是系个安全带，我闭什么眼？林昭宁你是不是有病？

可是——

他说一下不就行了，为什么帮我系安全带？

林昭宁忽然想到一个问题：系安全带这种事，需要侧过整个身子吗？正常人帮副驾系安全带，不都是稍微倾一下身体、手一伸就够了吗？可刚才那个距离……傅深予的手臂几乎是从他胸前擦过去的，那只手伸过来的瞬间，他甚至感觉到了那股木质香从鼻尖掠过。

那个距离，近到他能看见傅深予衬衫袖口上的扣子——银色的，小小的，泛着光。

林昭宁烦躁地换了个坐姿，把脸转向窗外。

窗外的行道树飞速后退，他的脑子也跟着飞速运转。

他想起了昨天的事。

他家这个小区，方圆3公里内连个像样的商场都没有，傅深予的车是怎么“路过”这里的？他的车抛锚，怎么就刚好抛在了他家楼下？

林昭宁当时没多想，只觉得一个人淋成这样太可怜了，赶紧把人让进来，找毛巾、煮姜茶、翻箱倒柜找了一套自己最宽松的衣服——那套衣服穿在傅深予身上，袖子短了一截，裤腿也短了一截，看起来滑稽极了。

可是傅深予穿着那身不合身的衣服，坐在他家沙发上喝姜茶的样子，居然一点都不狼狈。甚至还带着一种奇怪的矜贵感，像是误入凡间、不小心淋了雨的仙人。

林昭宁那时候就觉得不太对劲。

一个传媒公司的大老板，车抛锚了，不叫司机来接，反而一个人蹲在哪里捣鼓？

这也太巧了吧？

更巧的是，今天，他就被通知和这个老板一起出差了。

林昭宁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难道他故意的，可是他图什么呢？

对于，他图什么呢，自己一没钱二没势，还带着一个八岁的弟弟，应该是自己想多了，虽然方圆几里没有商城，但是傅深予未必去商城才会走那条路吧，毕竟条条大路通罗马，这样想来也可以理解。

他偷偷瞥了一眼傅深予的侧脸。那张脸还是没什么表情，目光平静地看着前方，窗外的光在他脸上明明暗暗地跳跃，衬得他的轮廓像一幅素描，光影分明，干净利落。

他忽然有点好奇——这个人，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林昭宁正想着，忽然意识到另一个问题——他们要开去哪里？不是下午的飞机吗？那现在是往哪儿走？

他脑子里又冒出一连串问号，都不知道该先问哪个。他悄悄呼出一口气，在心里把措辞过了一遍——要问得礼貌一点，毕竟人家是老板，掌握着他能不能留下的生杀大权。虽然这人昨天在他家喝了他煮的姜茶，穿了他的衣服，但那是昨天，今天是上班时间，该有的分寸还是得有。

“傅……”他顿了顿，那个“总”字在嘴边转了一圈，正要往外蹦——

“你今年多大了？”

傅深予先开口了。声音还是那样，不高不低，听不出情绪。

林昭宁愣了一下。什么意思？问这个干嘛？是随口闲聊还是有什么用意？脑子里瞬间冒出好几个念头，但嘴比脑子快，已经老老实实答了：“25。”

傅深予轻轻“嗯”了一声。

隔了两秒，他说：“我跟你同岁，所以是同龄人。你直接叫我名字就行。”

“嗯？”

林昭宁愣住了，下意识发出一声，带着点没反应过来的茫然。

叫他名字？叫他老板的名字？叫傅深予？直接叫？就直接叫吗？

入职第二周就叫老板名字，这合适吗？会不会显得他没大没小？会不会被当成套近乎？还是说这是什么职场测试，看他有没有分寸感？

啧！

他偷偷瞄了一眼傅深予的侧脸，试图从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上读出点什么。但傅深予始终看着前方，目光落在远处的路上，手指搭在方向盘上，姿态松弛又疏离。

林昭宁盯着看了几秒，话到嘴边转了好几圈——想问“为什么”，想问“这样合适吗”，想问“你是不是在开玩笑”——可看着那张若无其事的侧脸，又觉得问什么都显得多余。人家老板都开口了，他再追着问，反倒像是矫情。

傅深予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目光，淡淡地补了一句：“不用太拘谨，私下场合。公司里随你。”

所以……现在算私下场合？车里算私下场合？因为不在公司，没有别的同事，所以算私下？还是说只要没有第三个人在场，就算私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