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天。
林昭宁正盯着电脑屏幕,文档上的字一行一行地过,但一个字都没进脑子。刚才组内会议刚结束,他坐在位置上准备整理会议纪要。手指搭上键盘,还没来得及敲出一个字——
那道视线又来了。
不轻不重地落在他身上,带着某种难以言说的存在感。
他没有立刻抬头。
心里那股火已经憋了好几天了。第一天他觉得是错觉,第二天他安慰自己想多了,第三天他开始怀疑是不是在看其他人。
今天是第四天。
四天了。他妈的四天了。从上班看到下班,从早到晚,没完没了。他是来工作的,不是来给人当展品的。林昭宁深吸一口气,手指在键盘上停住。心跳有点快,但他不想再躲了。
他猛地转过头,直直地朝那个方向瞪过去——
果然,那双眼睛还在。隔着玻璃,隔着帘子的缝隙,直直地望过来。还是那副样子,冷冷的,淡淡的,看不清表情。但就是能感觉到那道目光,像钉子一样钉在他身上。
林昭宁盯着那双眼睛,那双眼睛也盯着他。
空气安静了大概两秒。
然后他握紧拳头,朝那个方向举了举。眼神示意:你看够了吧?再看我可就对你不客气了。
拳头举起来的时候,他脑子里一片空白,做完才觉得这个动作有点蠢。二十多岁的人了,还跟小学生似的挥拳头。但管他呢,丢人就丢人,反正他也忍够了。
就在他准备把手放下来的时候——
那双眼睛弯了弯。
不是那种很明显的笑,只是微微地、很轻地弯了一下。很轻,很短。像冬天的窗户上呵出一口热气,雾气散开,露出后面一点暖色。
但林昭宁看得清清楚楚。
他愣住了。拳头还举在半空,整个人像被点了穴。心跳漏了一拍,又猛地加速,快得像要从嗓子眼蹦出来。他迅速把手放下来,转过头,死死盯住屏幕。
屏幕上是什么?不知道。文档里的字一个都不认识,光标一闪一闪的,像在嘲笑他。他只觉得自己的耳朵在发烫,烫得厉害,像被人点了一把火。
——卧槽。傻逼了。
——他在笑什么?笑我挥拳头?觉得我幼稚,觉得我蠢?还是……
林昭宁没敢往下想。他低下头,假装在翻桌上的文件,手指却不听使唤地把同一张纸翻了三四遍。余光还是忍不住往那个方向飘了一下。帘子已经放下了,安安静静的,什么也看不见。但他知道那双眼睛还在后面,可能还在看他,可能还在笑。
本来是去示威的,这下好了,被人看笑话了。
林昭宁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他妈的,太丢人了。
他把脸埋进手里,手心贴着发烫的脸颊。心跳还是快的,耳朵还是烫的,脑子里全是刚才那个画面——那双冷厉的眼睛弯了弯,像在笑他。可他分不清那笑里藏着什么。是嘲笑?是好笑?还是别的什么?他越想越乱,越想越烦。
烦。烦死了。
周四下午,又被盯了一天的林昭宁终于忍不住了。
他捏着笔,假装无意地瞥了一眼前方的办公室,又飞快地收回目光。转了转手里的笔,像是在想什么事,然后随口问旁边的同事:“前面那间办公室干嘛用的?”
“哪间?”同事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林昭宁用下巴抬了抬,动作尽量显得随意,下巴却抬得有点过了,像是在指路:“那间。帘子拉着的那间。”
“那间啊。”同事收回目光,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会客室吧,平时没见有什么人。”
正在转笔的林昭宁手一滑,笔“啪”地掉在桌上,骨碌碌滚了两圈。
会客室?
他脑子里嗡嗡的。神他妈会客室。神他妈的没人。
那他这几天看到的那些眼睛——那双冷冷的隔着玻璃帘子缝隙看过来的眼睛——是什么东西?幻觉?还是他眼花了?总不能是……闹鬼吧?
他盯着那间办公室的方向,半天没说出话来。心里那点好不容易压下去的好奇又翻上来了,比之前更凶。没人。同事说平时没见有人。那这几天一直在看他的,到底他妈的是谁?
难道……完了。该不会真的是他幻视了吧?要不要这周去挂个眼科看看?
他想起自己上午朝那个方向挥拳头的蠢样,想起那双眼睛弯了弯——如果那里根本没人,他上午是在跟空气斗智斗勇?神经了卧槽。
他偷偷往那个方向瞄了一眼。帘子安安静静地垂着,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没有。
林昭宁收回目光,心里那团火灭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空落落,像被人戳破的气球,瘪了,软了,塌在那儿。他说不上来那是什么感觉。失落?好像也不是。就是……空。像等了很久的东西没来,像以为抓住了什么,一伸手发现手里什么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