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了这些许多年,香菱也知晓当年那些话本子有问题了。
蔡嬷嬷双手合十,诚心感叹:“还好皇天有眼,并未绝断了我家小主子的姻缘,华先生是个真心的,晓得我家小姐的好,以后也必是个有福报的。”
颜绛云挑了挑眉,这都是觉得华明志是良人呢。
颜绛云始终觉得花神落轿一事,舆情转向过于生硬,发酵得又极快,像是有人在幕后操纵,推波助澜。
郡公府内确有人算计虞江筠的亲事,毁她容貌,但那出讲花神的香艳话本,多半不会出自内宅中人。
薛府中人至多不想虞江筠碍着她们的道罢了,如此损毁虞江筠的名声,连累郡公府被弹劾家风不正,彼时大房的薛曼曼正在议亲,二房的薛婉仪未及出阁,薛书仪尚无婚配,薛家儿女的姻亲怕是都要毁了。
这事儿更像是外人干的。
香菱领着小和尚试做蜂窝煤去了,颜绛云不紧不慢地展开信件看上一眼。
“......吾尚公子意坚,世人迂腐不化,不识淫贞,大愚者终身不灵......”
华明志书信内容每回大差不差,大抵都是在说如何如何不介意她名声有损,亦不畏世人流言诋毁,始终对她情深不悔,倾诉一腔衷肠。
颜绛云勾起的唇角含带嘲弄意味,若真心爱重于她,何必在意她的清白,若坚信她的清白,又何必句句提及她的污名,言语机锋间处处暗示她已经再无择选的余地。
颜绛云从蔡嬷嬷的口中得知,华明志曾经登郡公府门求娶于她,现下又是几番来寺院纠缠,好似对颜绛云深情几许,然而,无论是华明志在郡公府讲业的数月,还是今时今日,颜绛云从未从华明志身上收到过半点爱心值。
经历两个剧情世界,颜绛云对于爱心值的获取机制算是了解,若旁人对她有明显好感,便会伴随上涨一定的爱心值。
倘若华明志真心爱慕于她,游戏系统怎么可能毫无反应。
这个时代的书生文人迂腐者尤甚,华明志却全然不在意婚前失节,反而大吹大擂求爱于她,与其相信男人深情似海,颜绛云更倾向于华明志是另有所图。
花神游街前夕,华明志一个落第书生,如何也高攀不上虞江筠,而今蔡嬷嬷、香菱却都道华明志是她的好归宿,可见男人是如何成为了潜在的利益既得者,颜绛云甚至可以怀疑,花神话本的谣言都可能是华明志亲笔编纂、亲手推动的。
手里似是捏了是什么极脏的东西,颜绛云甩手将信件扔进焚火炉子,索性还是烧了的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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嵌珠高冠插金背梳压得人头疼,贵妇人扶了扶发鬓,肘弯支在扶手上,一成串缠金绞丝的宝钏从胳膊上滑落。
“不知冯夫人可有什么高见?”
二夫人霍氏颔首低眉,客套问询座下御史冯大人的夫人、茹贵妃的胞姐姐苏氏。
冯夫人并不怎么搭理人,只是兀自欣赏着手上的猫睛石环戒,还仔细调整了几个位置。
“都不是处子身了,还谈什么万两文银的聘礼。”
倚进太师椅的五福锦绣椅袱,冯夫人漫不经心地话语轻飘飘地落下,却给堂内的薛家人砸下了重重的一击。
郡公府的人脸色俱是挂不大住了,或者羞愤、或是鄙薄的目光落向了大堂角落。
落过来的视线便如刀子地一般剐在身上,薛曼曼不敢面对谴责,又将自己往柱子后藏进几分。
攥紧了手中的绣帕,薛曼曼强忍心中的委曲酸楚。
旁人如何懂得她的艰难,她如何不想规规矩矩地嫁与好人家,可她又有什么办法呢,即便是如今落入如此境地,可这却已经是她最好的选择了。
当年花神娘子与外男肌肤之亲的风流轶事,随着话本子传遍雍畿,即便郡公府早早把虞江筠弄进寺庙以正家风,却仍旧止不住外面的那些流言蜚语。
紧接着二堂姐仓促嫁入成王府,大婚当日,参礼的薛书仪祝词一句“以色事他人,能得几时好?”,惹得众人疑心新娘使了下作手段引诱成王成事,事后才这般匆匆忙忙补上婚仪,以至于此前大多数人未听闻半点风声。
如是,有关郡公府小姐的争议就更没有止息,薛曼曼的婚订被拖了又拖。
裴家正式登门推罢了与二房定的娃娃亲,只道世事无常,两姓之姻便不再作数,大房易婚的念想彻底破灭。
薛曼曼心高气傲,出落得也很标致,往日里献殷勤的王孙公子是大有人在,如今尽皆都对她退避三舍,只余下那些不入流的纨绔子弟,完全不在乎薛家女糟糕的名声,仍旧纠缠不休。
这样一群混不吝的不孝子弟,冯世昌已是其中身份最高的一个了,虽然冯家也不过逢迎媚上之辈,不堪造就,但是有与茹贵妃的姻亲在,来日成王登基,母家茹妃只有这么一个妹妹,冯府必是能扶摇直上的。
薛曼曼受够了京中贵女的奚落嘲笑,她绝对要上嫁高门,嫁得风风光光,重新抬起头来,把她们全都踩到脚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