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来公主府畜养僧侣做面首的谣言不全是空穴来风。
皇甫璇拜过花神,进入后方的花庭,可以游览赏花。
大户子弟常常携带一两盆得意的名种,摆入花庭,供游人们品鉴。
花厅偏殿摆设一盆“胭脂点玉”,初开的芍药还带有微微的粉白色,盛开后中心的花蕊瓣化,端部紫红的雌蕊彩瓣狭长而卷曲,点缀于白色雄蕊瓣化瓣之间,外层的花外瓣颜色转淡,带有亮丽的红色彩斑。
千层台阁花型的“五花龙玉”争相斗艳,洁白如玉的芍瓣上夹杂红、绿、粉色彩条,条条彩纹因瓣型翻卷,如彩龙翻滚。
正厅的花架上牡丹“二乔”连株,只见那紫红、粉白两色花朵开在同株、同枝上,花开并蒂;又有同一枝花上镶嵌紫红和粉白两种颜色,甚为奇特,惹得围观的众人啧啧赞叹。
“二乔并蒂,复色系牡丹不出洛阳锦。”
“牡丹稍显艳俗,不比芍药温婉。”
“最难得是欧碧,佛头青培植不易,需早在前年以药壅白牡丹根下,几般特殊培育,方能在花儿初开时呈现出独一无二的豆绿色,且随着牡丹盛开,花瓣颜色逐渐减淡,刹那美景如昙花易逝。”
花篱间含苞的佛头青微微绽出的花瓣呈现出碧绿色,其瓣质肥润透明犹如碧玉,故而亦称为“欧碧”。
“要我以为,冠绝群芳还属素冠荷鼎。”
“有道是谦谦君子,幽幽如兰,无人自芳。”
花厅正中供着一株“素冠荷鼎”,素白的花瓣清净无瑕,舒展的莲瓣姿形优美,综合了莲瓣荷瓣、素心及叶型草三大极品特质于一身,引得来往的游人徘徊不去。
“不愧是弘明国师,侍花的手艺令人甘拜下风。”
“流水的斗花会,国师从未输三甲之列。”
弘明国师的莲瓣兰眼下最是为人称道。
“还看大长公主是否高抬贵手了。”弘明国师向大长公主谦身躬礼。
皇甫璇抬手轻遮笑面,媲若妙龄女子:“那便抬上来罢。”
大长公主朝后挥了挥手,仆从小心翼翼抬上来铜胎罐盆,端放上花墩。
铜盆内栽种着两株无叶的花杆,分叉的枝干上结出白绒绒的团花,如云朵一般蓬松轻盈,柔软可爱,乃是颜绛云极眼熟的。
“西域进贡的木绵花,此等珍奇,长公主府竟也得了一盆!”
识货的惜花人士纷纷议论开来。
“长公主府圣眷不衰!”
“花朝的百花之首,合该归属长公主府了。”
相较于诸般名品花种,棉花培育不算矜贵,难得的是番邦贡品希罕,皇恩惠及赐下三两株,这天底下最贵重的莫过于帝君荣宠。
公主府的棉花不出所料赢得赏花会的头名,弘明国师的素冠荷鼎屈居第二。
花朝节赏园斗花,姑娘们剪红装点花神,祈福纳祥。
帷幕之后旋出月白襕衫,一袭轻纱似薄云罩月,隐见光华流转,裙侧两带玉石环绶,长长的丝绦随风飘摆,流雾的裙裾乘云之势,裙裾底下露出木屐的高齿,踏步凌波,翩然出尘。
曦日下的面庞恍若被光雾柔化,只透出玉石般的冷白感,清清淡淡,眉心一点金砂,眼尾一枝昙华。
“当真是,见之忘俗……”
“竟教敝人真见着了,饮风食露,云上仙子。”
“欺霜赛雪谁可匹,如琢如玉,当世无双。”
素衫女子选了一棵秃枝的花树,扯下枝头挂落的绢纸。
花朝节的姑娘们剪裁五色彩笺,以彩绸结于枝头捆作团花,或是贴金红纸,或是裁红纸作吉祥图样,缠结在花树上敬献给花神,献礼最精美者赢魁。
石榴红纱披帛的薛曼曼展开手里折叠的纸花,红纸条上剪出了两方连续、四方连续的勾边花纹,或是花卉、或是蝴蝶、或是草纹,长长的镂花纸带自树梢上垂挂下来,花树造型优美,足见心思精巧。
“薛四小姐当真是心灵手巧,蕙质兰心。”
“原来是郡公府家的女儿,可当真是个美人胚子。”
颜绛云倚着树干,坐于花树分叉的枝梢,白色的绢纸垂落双膝,颜绛云挑起挂绢纸的一角,裁出小瓣小瓣碎片,不紧不慢地动作,零落的碎屑自少女的手中飘散而下,若风扬柳絮吹落花。
“谁家年少足风流……”
“究竟是谁家的小姐,竟还有小生我没见过的好颜色!”
“是什么样妙人儿,衬得天资国色的牡丹也稍逊颜色。”
香菱拾了一花庭子的落花,只摘取花瓣洁净的,攒了满满一筐子,压上小瓷碟、浆糊,踮起脚尖给小姐递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