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白睫毛轻轻抖了数下,江谕言缓缓掀开沉重眼皮,眼底还残留着神域荒芜死寂的暗紫色残影。
他下意识抬手揉太阳穴,手指擦过时,冰凉坚硬的触感突兀撞进感知。
江谕言微微一怔,垂眸看向自己的手指。
那枚黑底缠绕暗紫神纹,戒面嵌着竖瞳浮雕的戒指安安稳稳套在无名指上,纹路底下源源不断流淌着温顺却磅礴的寂灭权柄,顺着皮肉往四肢百骸钻。
靠在床头缓着体内冲撞的两股力量,江谕言指尖反复摩挲戒面那枚暗紫竖瞳,心底反复复盘方才在死寂荒原的经历。
神眷者这个说法不对,准确来讲,他如今是寂灭神座下的神使。
这是他第一次直面自己绑定的神明,那位自称为寂灭的存在,全程给他的感受只有一个。
离谱,实在太离谱了,感觉一股子乐子味。
完全没有想象里初代至高神明该有的肃穆压迫,全程发神经,逮着他心底的吐槽全部读得一清二楚。
一举一动都透着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散漫,虚幻又失真,像一场不真切的幻梦。
更何况对方出手阔绰得过分,一见面直接甩出两张王牌大礼。
不仅将自身厚重权柄分予他,还重铸陪伴自己许久的镰刀,化为随身戒指。
这般沉甸甸的馈赠一股脑堆到他面前,只让江谕言心底愈发不安。
寂灭对所有人都是这般不计成本地大方吗?
世间从没有凭空掉落的优待,所有毫无缘由的善意之下,必然藏着目的与算计。
寂灭这般不计代价到底图谋什么?
自己身上究竟藏着什么特殊之处,能让这位高居顶端的神明格外上心?
他垂眸望向指尖流转微光的黑紫戒指,心底的疑虑层层叠叠翻涌上来。
寻常神使从不会分得如此庞大的本源权柄,他这份待遇,实在特殊得过分。
一旁蔫蔫坐着、神色低落得像满心郁结的倾渡终于凑上前,语气满是担忧地开口询问:“怎么样?寂灭……祂没有对你做什么出格的事吧?”
江谕言本打算好好回话,可视线一落在倾渡脸上,荒原里寂灭那句打趣的“情人”瞬间窜进脑子里。
有病,太他妈有病了。
那位真是癫得离谱,什么玩笑都敢乱开。
“没对我做什么,寂灭和其他神明不太一样。”
倾渡立刻追问:“哪里不一样?”
江谕言只是低低笑了一声,闭口不提半句细节。
倾渡见状便识趣地停下追问,看得出来对方压根不打算细说,自己猜去吧,所以他只能把满心好奇憋在心里。
倾渡的视线死死锁在江谕言指尖那枚刻着竖瞳的黑紫戒指上,戒身流转的紫光落在他眼底,在他看来,完完全全是寂灭赤裸裸的挑衅。
换旁人或许会暗自自卑然后黯然退场,但倾渡半点自嘲的心思都没有,他脸皮厚得惊人,压根没把高高在上的神明放在眼里。
他心里嗤笑一声,暗自跟戒指背后的神明较劲,合着你拿权柄跟信物显摆,就是想告诉我你这神使金贵,我不配靠近?
行,你敢挑衅,我就敢原样怼回去。
什么神明弃族,身份悬殊,在他这全都屁都不是。
你想靠一枚戒指膈应我?那我偏就反着来。
倾渡侧过头,目光落回身侧的江谕言身上,眼底带着毫不掩饰的执拗直白。
你觉得我不配又怎样?江谕言身边守着的人是我,愿意时时刻刻陪着他的也是我。
你一尊神明远在虚空只能隔空较劲,我却能实实在在待在他身旁。
索性就一直守着,该贴近还是贴近,该上心照样上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