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大门,灰蒙蒙的天光兜头罩下来。
海城冰冷的风带着港口的潮气,吹得人袖口发凉。
倾渡落后半步,这时才开口:“你准备去哪?”
江谕言脚步没停,语气淡淡的:“北部一个私人诊所。”
“我开车送你去。”
江谕言瞥了他一眼,没拒绝,跟了上去。
倾渡的车停在角落,江谕言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去,肩上的冥柒稳稳蹲着,血红的眼睛警惕地打量着车内环境。
倾渡绕到驾驶座,拉开门,弯腰坐进去。
然后。
他伸手,一把捏住冥柒的后颈,把它从江谕言肩上拎起来。
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半点犹豫。
车窗半开着,他手臂一扬。
冥柒像一坨被丢弃的黑色抹布,从车窗飞了出去。
它在空中翻滚了半圈,堪堪稳住身形,扑腾着翅膀悬停在半空。
那双血红的眼睛瞪得溜圆,死死盯着车内那道已经收回手的背影。
嘴张了张,又闭上。
应该庆幸它不会说话,不然此刻车窗外的空气里,大概已经飘满了鸟语花香。
江谕言侧头看了一眼窗外。
“把它扔出去干嘛?”
倾渡发动车子,目视前方,语气毫无波澜:
“碍事。”
江谕言往车窗外又看了一眼 冥柒还停在那里,翅膀慢慢扇着。
他收回视线,没再多说。
车子驶出,汇入车流,后视镜里,那坨渡鸦的身影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灰蒙蒙的天色里。
到了地方。
倾渡没有把车开到诊所附近,而是在远处一条巷口停下。从这个角度望过去,诊所门口的情况一览无余。
果然有人守着。
一个穿深灰色制服的,站在大门一侧,姿态放松但不松懈,那是极光协会的人。
江谕言认得那身衣服,也认得那种别惹我的站姿。
他抬手搭在车门把手上,正准备下车。
打算先把附近的监控毁了,再解决门口那两个,步骤他都想好了。
“我去吧。”
倾渡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倾渡已经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
“……行。”
倾渡关上车门,径直朝诊所方向走去。黑色外套的下摆在风里微微扬起,步伐不快不慢。
江谕言看着他走远的背影,顿了半秒,还是推门下车。
银色的丝线从他指尖钻出,细若发丝,在空气中几乎看不见。
它们像有生命的触须,无声地向四周蔓延,探入最近的路灯杆顶部,探入对面楼栋外墙的监控探头内部。
轻轻捣鼓一下。
监控的红灯闪了闪,灭了。
诊所门口。
值守的极光成员早就注意到有人靠近。他抬起头,目光落在倾渡身上,伸手拦了一下。
“现在是封锁期间,外来人员不得入内。”
倾渡在他面前站定,垂眼看了看那只拦路的手。
他说:“你管我呀,我就进。”
看门的皱了皱眉。
这套说辞显然不在他的预期范围内,但他没有废话,周身气息陡然一变,命契的威压如同无形的潮水,朝倾渡迎面压下。
这是极光协会的标准程序遇到不配合的,先压一压,压不动再谈别的。
然而……
倾渡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他甚至没有抬眼。
那威压像一阵风吹过,什么也没留下。
值守者脸上的表情僵了一瞬。
他的第一反应是,这人级别在我之上,但下一秒,他就察觉到不对,眼前这人身上,没有任何【命契】气息的波动。
不是隐藏得太好,是根本没有。
这不可能。
他盯着倾渡,目光从疑惑转为警惕。就在他百思不得其解的瞬间,他的视线对上了倾渡的眼睛。
血红色的。
那双眼睛在灰蒙蒙的天光下,亮得惊人。
那人的瞳孔骤然收缩,他终于意识到什么,声音比刚才紧了几分:“……你是谁?”
倾渡抬起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动作很轻,像长辈拍晚辈,像熟人打招呼。
“如果你不觉得我占你便宜的话,”他说,“我可以是你爹。”
话音落下。
那看门的人的身体僵住,然后,像是被无形的力量从内部瓦解,他的整个人血肉,骨骼,包括那身深灰色的制服,在同一瞬间,化成一团猩红的雾气。
等倾渡处理完门口的事,江谕言才不紧不慢地走过来。
他扫了一眼门口,地面干净,空气清新,连点血腥味都没留下。倾渡办事,确实利落得有点过头。
“走吧,进去。”
两人刚跨进诊所大门,江谕言指尖的银色丝线已经无声无息地蔓延开来。
细如发丝的线条贴着墙壁游走,探入走廊深处,爬上楼梯扶手,往二楼的方向延伸。
他边走边感知着丝线传回的讯息。
一楼,没有异常能量残留。
二楼,也没有。
他脚步顿了顿,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清理得这么干净?连点汤都不给他留?
按照极光协会的习惯,这种刚出过事的地方,至少会保留部分物证和痕迹供后续分析但现在整栋楼里空空荡荡,连一丝异常的能量波动都感知不到,要么是极光的人已经把东西全搬走了,要么……
不对。
江谕言停下脚步,目光扫过眼前这条普通的诊所走廊。
想搞人体实验这种见不得光的事,怎么可能放在明面上?
密室,暗格,夹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