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眠蚕，她在梧城市井时便有所耳闻。

因三眠蚕龄期短，蚕身瘦小，所结蚕茧纤薄细柔，可蚕卵不稳定，其孵出的幼蚕极易异变为四眠蚕，遂三眠蚕茧产量稀有，更是一丝难求。

“可他要三眠蚕茧做什么？”

“卫沥幼时瞎了右眼，但他好似是寻了偏方，可将三眠蚕茧炼制成伪翳，用来遮蔽那只瞎了的眼瞳！”

伪翳？

想来，卫沥的那双眼睛的确不似常人，直视他的眼睛时，像是掉进深邃的黑洞，令人毛骨悚然，起初只当他是眼瞳异色，就像阿芒的琥珀色瞳仁......一根神经被骤然绷紧，若他们是亲生父女，阿芒的瞳色为血脉所传，那被卫沥遮蔽的瞳仁或许也是琥珀色？

孟之垚松弛着身子，半依在椅旁，目不转睛地望着一旁正垂目思虑的人，昔日的徐徐图之已彻底被如今明目张胆的贪恋推翻。

他谨记祖父曾说，争强好胜是商贾第一公子该有的风骨。

常莯一心压在解惑上，她问：“那你可知卫沥的眼睛是如何瞎的？”

“曾听侯爷提及，他五岁时父母双亡，在禾城以乞讨为生，幼时被一群顽童用树枝戳瞎了右眼！”

禾城，苏府，倒是能对得上。

她继续问：“那他又是何时被侯府收留的？”

“卫沥十岁入的侯府，那年老侯爷去禾城，偶然见他孤身一人，独力杀死恶狼，那身孤傲勇气深得老侯爷的赏识，后将其收入麾下让他成为魏兆野的亲卫，于是他自小便与侯爷形影不离，后来便成为了好兄弟！”

孟之垚每从容答出一问，心中的喜悦就多添一分，只盼着她多问些，也不枉卫沥的一番心意，直到孟云间匆忙赶来。

“阿兄，不好了，月颜茶楼的那批货被劫了，其中还有......！”

孟之垚显然惊慌了，算着日子，这批货中夹带着那批三眠蚕茧，他匆匆向常莯辞别，离开了乐坊。

片刻，隔壁雅间的门被打开，走出的那人带着面巾，看不清面容，常莯跟出去后见那人乘着马车往城门口的方向去了。

出城了？常莯将视线收回时，恰好瞥向斜对面的那酒楼，一曲悲情乐好似稍稍压下了她迫切想见到他的心思。

白日人多眼杂，算了罢。

她转身回到马车，伸手掀开帘子，见里处坐着人。

“你......！”

“嘘！”

他将人给拽了进来。

很快，马车停在了一处静僻无人的地方。

霍舟安将手摊开，桂花糕的甜香弥漫在车厢中，他将糕点放到了常莯的嘴边，轻声道：“张嘴！”

她乖乖张嘴，可下一秒，一半糕点就被他从嘴边咬走了。

“很甜！多谢小妤姑娘！“

常莯咀嚼了几下，问：“你如何上来的，不怕被人发现吗？”

“那你呢？尾随跟踪我，还明目张胆让人送糕点给我，不怕被人发现？”

她本能地想要辩解，却被霍舟安倾身过来的动作给堵了回去，他沉着声问：“你想见我了，对吗？”

见她点头，霍舟安眼底漾起欣喜，可又暗暗攥了攥拳头说：“早该给孟之垚找点事了，免得他太闲，总去缠着你！”

常莯想起孟之垚匆匆离开好像是货出了什么差错。

“那批货是你劫的？”

“昨夜就劫了，方才见他久久不出来，便命人将伙计放出去通风报信了！”

她的手心覆在方才被他攥着的手腕处，如此，那片寒凉倒是说得通了。

常莯刚要伸出手，他就往后缩了缩，她微嘟着嘴表示不满，强硬地把他的手抓了回来。

霍舟安有些着急说：“我的手凉！”

“我的手暖！”

可她高估自己手掌的大小了，双手也只能勉强暖热他一只手。正当常莯想要帮他暖另一只手时，突然被倾身抱住，她愣了下，双手被夹在身间，刚想要抽出却被按在了他的胸膛上。

“只要你在，我便不冷！”

可当胳膊贴近他胸膛的那一刻，心底的疑惑也呼之欲出。

“那我不在的这十年呢，霍舟安，你冷吗？”

霍舟安唇角的笑意瞬凝，可又被他极快地敛去异样：“常莯，你说过的，我们要且惜当下！”

他不敢直面回应，但偏偏遇上了倔驴！

常莯将人推开后定神望着他：“可我总觉得，是我将你困在了大安，是我......给你带去了无尽的寒苦！”她的哽咽中夹杂着不由自主地酸苦，偏挤出温润的笑容，继续说：“霍舟安，你回去吧，回衍国，做你真正想做的事！”

苛责自咎是一把双刃剑，既会伤人，也会伤己，她还是用了，于霍舟安而言，这比杀了他还要狠。

“呵....”

霍舟安也很诧异自己为何会笑出声，明明心脏好似要裂开了，这比在泸城中了金汁毒箭被剜肉时还要痛上几倍，那时的死是一种解脱，也是唯一生出轻生念头的时候。

可他从不信命，只要不屈服，就能找到自救的办法。

他望向常莯，缓缓开口：“送你的那枚镶金玉佩，是我从衍国带来的，它的确是定情信物！“

常莯听后慌了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