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莯点头，也明白这日后清算是何意。

可此时，郁太妃却望着常莯出了神。

四年前，先皇秘密传唤霍舟安归来时，便是她守在门外望风，人离开后，先皇深叹了一口气，告诉她，除了向霍舟安交代要事之外还问他是否有所求。

可霍舟安却落寞地摇了摇头，他说：“若是皇上去往九泉得见常莯，劳烦让她托个梦给我，我真的很想再见她一面！”

如今常莯安然无恙地回来了，或许是先皇在天有灵，了却霍舟安的唯一所求。

常莯见她眼眶湿润泛红，有些不解问：“郁太妃，您怎么了？”

郁太妃回过神后温婉地笑了笑，摇头示意，上下打量一番后说：“这身侍女装扮根本遮掩不住你眉宇间透露的矜贵！”

她命人为常莯重新改头换面，还叫身边亲信婢女教她收敛脊背，保持低头趋行的姿态，只是还没等她学完，魏太后宫中的内侍已经来了。

“太后娘娘听闻燕姑娘入了宫，特命奴才来请姑娘去冬宁宫叙话！”

郁太妃上前一步：“本宫近日身子孱弱，已多日不曾去给太后问安，今日恰好借此良机，与燕姑娘一同前去！”

燕芽瞬间会意，径直上前挽上了郁太妃的胳膊，而常莯也随着一众宫婢侍女混进了冬宁宫，她在郁太妃宫里的婢女掩护下寻了个如厕的由头走开了。

冬宁宫不大，四处探查后并未发现有什么藏人的迹象，她毫无收获地靠在墙边叹了口气，可就在此时，一阵极轻的呜咽声传进耳中，她瞬间站直了身子，锐利的目光环顾四周却不见有人。

屏息静气后再仔细听了听，蓦然转过脸看向那面平整的墙面，声音好像是从墙里传出来的。

她将耳朵紧紧贴在墙砖上，压抑的抽泣声更分明了些，指尖叩击墙面，声音是略显空洞的闷响，可墙面砖缝咬合严实，反复摸索也不见有什么异样，便顺着墙壁延伸的方向寻了过去，绕过半排偏舍至墙拐，身子刚探出去就赶紧收了回来。

这间偏屋竟然有禁军把守？

常莯正想着如何引开他们，一道瘦小的身影缓步走出，那人是常晖！

常莯见他们走远后悄然潜入，推门的一刹那，压抑气息扑面而来，这间屋子有些不对劲，怎会如此逼仄狭小？

方才沿着墙边寻来，未见窗户、侧门，眼前这间屋子大小和墙体纵深对不上。

这屋里，有暗室！

她的手抚过墙面、木梁，在靠墙的古木架底座摸索到了一个凹凸的开关，轻轻一按，机括转动发出声响，一道隐蔽幽深的暗门显露了出来。

走进后发现暗室里一片空旷，连桌椅都不曾设下，墙壁上那些纵横交错的划痕看得触目惊心，她将视线落在墙根地面那片湿渍上，看着应该是眼泪滴落晕染出来的。

可方才从这间屋子走出去的唯有常晖一人，难道蹲在此处哭的人是他？

常莯再次看向墙壁上的划痕，没有规律，也拼凑不出什么字来，看着倒像是发泄情绪时胡乱刻出来的。

只是这个屋子没有通风口，空气不流通，还有一股说不清的异味，让人深觉心口发闷不适。

好在常莯赶回前殿得及时，并未引起旁人的怀疑，她们刚出冬宁宫，常莯就察觉出身体不适，燕芽连忙催促着马夫，马不停蹄地赶回了王府。

霍舟安记着常莯所托，一早便来了独院，他正教着阿芒写字，听到脚步声后望了过去，见常莯面色苍白依偎在燕芽的身侧。

他赶紧起身，一脸焦急地问：“她这是怎么了？”

“好像是中毒了！”

“中毒？魏冬莹下的？”

燕芽不知实情便没有说话，可霍舟安一脸凶戾，气势汹汹地就要离开，常莯赶紧伸出手但却没能抓住他，只得艰难地吐露道：“你去哪？”

听见常莯虚弱的声音后他转过头来，拉住了她还未垂下的手，从燕芽身边将人搂进自己怀中，低沉着声音说：“我进宫取解药！ ”

常莯摇了摇头：“别去！”

有霍舟安在，燕芽便放心了，她拉着阿芒离开了独院。

霍舟安让人请了大夫来诊脉，可脉搏并无明显异常，大夫也不知晓这是中了什么毒，只让静养几个时辰。

可常莯蜷缩在床榻上，面目狰狞，觉得浑身像被冰锥刺入般疼痛，胸口闷得厉害，送走大夫后，霍舟安一直守在她的榻旁，任由着她攥着自己的手。

常莯身上的疼痛持续了两个时辰才有所好转，意识逐渐清醒后，她见霍舟安的手上被抓出了几道红痕，手腕上还有牙印。

霍舟安察觉到她松了手，抬眸看向她，脸色总算好些了。

他温柔地用指腹轻轻擦去她额头上的汗珠，用手背抹去她眼角溢出的泪，眉头却依旧紧蹙着。

常莯抬手抚了抚他的眉心，轻声道：“我不疼了！”

他轻轻握住她的手腕，吻了一下，面上是极致温柔，可心里想的却是要灭了魏氏，将她剥皮抽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