娄崇眼睛微微睁大了些,问道:“哦?”
江浸月便道:“事不在顾相,而在我父。”
娄崇恍然,看向窗户发愣了许久,瞳孔被照进来的光束染成淡色,半晌叹道:“原来如此。”他转头,看向江浸月,目光中有一分哀伤,也有一点戏谑:“既然如此,你会杀了他吗?”
江浸月没有想过他会问得如此直白——这许多日,她一直不敢直接问自己的,也正是这个问题。
“他对你还不算太差罢。”娄崇笑了笑,“何况是你的血亲。”转瞬,他的眸子如寒铁射向江浸月:“可是无数人直接或间接枉死于他手上。”
“我知道。所以——”
“你想收集证据,交给有司,叫他们来判他的罪?”娄崇打断她,冷笑道,“如果有司能判,便不会有这些冤魂了。”
江浸月似漠上一棵生了根却了无依凭的草,僵直着。
“元大公子供职于廷尉,应该见过不少类似的案子——哦,其实他也不一定清楚,他自己也是他们中的一员。”他道,
“江小姐能借助元家公子与小姐的力量,或者是元太师的力量,所查到的这些,与你想要毁灭的东西,本也同根同源,不是吗?”
江浸月神色痛苦。
娄崇叹了口气,稍稍靠近她,抬手,犹豫了一瞬,拍了拍她的背,道:“你想要的是什么,你想清楚了吗?”
“我想要所有受害的人过回他们正常的生活。”
“那你就去做。”娄崇道,“要让他们过回正常的生活并不一定等于要让所有有罪的人伏法,前者也许会更容易一些。”
他想了想,继续道:“我听说你已经开始从你父亲那里接手了。”
“是。”江浸月抬头,讶然道:“先生在蕲州,消息还如此灵通。”
娄崇没有解释。
江浸月观察他的神情,心下猜到一些,心神也随之稍安,行礼道:“多谢先生指点迷津,我在帝京等先生的好消息。”
娄崇笑了笑,道:“也祝江小姐得偿所愿。”
元府。
江浸月离开帝京后的第三日,元寒晚等来了一位意想不到的客人。
“我姓韦,名映之,但江小姐应该告诉过您我的另一个名字——红绡。”
“红绡?”元寒朝不解。
元寒晚点了点孔雀的头,将空的水碗添满,葫芦瓢中余下的水浇到旁边几棵芍药上,慢条斯理解释道:“是她。她拿着阿月给的信来找我,想见苏夫人一面。”
“她想见苏辞?”
“是。”元寒晚点头,走回房中,自书架上抽出一页纸交给元寒朝:“阿月还叫我将这个给你——如果你完好无损从浔县回来的话。”她上下打量了元寒朝一圈,问道:“除了肩上这处刀伤外,你应该没有其他地方受伤了吧?”
元寒朝自鼻腔中轻哼了一声,一边指了指自己的腹部,一边接过那张纸来看,瞬间便明白了江浸月的用意。
她从元寒晚这里拿走了当初那个账本,叫吴蕙兰交给红绡,以此为凭证换取苏辞的信任,帮助苏辞找到顾昺之的漏洞,助她取得顾明之在鸿都楼的占股。
“如果您想,我们东家还可以助您取得梁国公主原先在梁州暗花楼的持股,但您接手鸿都楼与暗花楼后,需得将所有被劫掠来的人放归原籍,并且从此不再行略卖人口、逼良为娼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