抬手，再落下，清脆的琴声响起，叮咚叮咚……不绝于耳。

“看来刚刚小宴是自谦了，”徐运诚道，“方总把小宴养得很好。”

“孩子喜欢，就由着他去学了，别的不说，小宴钢琴确实弹得不错……”

在悠扬婉转、越来越紧凑的乐声里，方景山的声音戛然而止，难以置信的目光投向舞台。

慢了……快了……错几个音……

钢琴的加入完全成了整场演出的拖累。

倒是闻宴，对自己错乱不堪的弹奏仿佛毫无所觉，淡定从容地在琴键上手指翻飞，偶尔还要耍个花活炫下技，引来全场的倒彩，几个来回，另一边的演奏都被他带的有些乱了分寸。

邵荣忽视钢琴那边的魔音入耳，尽量不让对方影响自己的发挥。

他就知道，闻宴怎么可能这么好心，对方肯定是故意捣乱，然后看他出丑。

但今天，闻宴注定要失算了，他可不是几个月前的邵荣。

转回视线，邵荣不再关注闻宴，为了比赛，这首歌他练习过上百遍，他不可能出错，也不允许自己出错。

一个间奏结束，邵荣放沉气息，开口比之前更稳，丝毫不受闻宴魔音的影响。

在邵荣的带领下，其他乐器逐渐找回了节奏，除了钢琴。

演出很快结束，全场静了一瞬，然后满堂喝彩，只是仔细看就能发现，每张看向闻宴的脸上，或多或少带了嘲弄的讥讽。

徐兴凡一口酒差点喷出来，“这个水平也敢上台？咱们闻少是真不怕丢脸啊，他就不怕明天有人给他挂网上？”

“呵呵，有方家在，应该是不会怕了。”

“也是，不管这场生日宴的目的是什么，闻宴是方家养子的身份就算过了明路，以后谁不卖个面子给咱们闻少，”徐兴凡放下手中端着的酒杯，“啧啧，不得了，以后咱们闻少不只有顾晋原的资源人脉，还有方家这个靠山，想不火都难。”

“碳中取栗的事可没那么好办，”段泽呵呵一笑，目光落在台前站着的人身上，“没想到邵荣唱功这么好，今天这场演出，除了主角，谁上场都尴尬，演好了盖过主人风头，演砸了更是罪加一等。”

段泽继续道：“但今天闻宴不光不能怪罪，还要感谢对方几次救场救得及时，没让他把演出彻底砸锅下不来台，不然，明天闻宴就是热搜榜上的笑话了。”

“呵，”徐兴凡发出一声短促的轻笑，“没身份没背景，可不就得钻营。”

徐兴凡从服务生的托盘中重新拿了杯酒，借着酒杯的遮掩，目光扫向方景山他们所在的隔间，视角所限，只能看到徐运诚的半个身位，但也足够他确认对方此刻的关注点。

正要收回目光，徐运诚的视线突然扫了过来，锐利的目光让徐兴凡头皮一紧，心底瞬间涌上慌乱。

不等徐兴凡想好如何应对，徐运诚的目光又突然收了回去，好像就只是无意的一瞥。

徐兴凡不动声色地将目光重新落向台上。

即使身处这样杂乱的场合，他这位族叔一如往常的机警，只一个眼神的窥探，也能立刻引起对方的注意。

这就是他们徐家的家主！

表演结束，闻宴和邵荣对着宾客鞠躬谢礼。

方景山脸色沉得可怕，别人不知道闻宴钢琴弹得怎么样，他可是清楚的很，今天这一出，闻宴绝对是故意的。

奈何还要顾忌着徐运诚在场，不得不忍下这口气，没有当场发作。

“看来方总不只有两个好儿子，连公司艺人也是深藏不露啊。”

“徐总说笑，也不怕您笑话，我也没想到今天邵荣表现会这么好，不过这孩子刻苦，有今天的成就也在情理之中。”

一边说着，方景山一边观察徐运诚的神色，今天对方几次提起邵荣，他不认为这只是对方的无的放矢。

“要切蛋糕了，咱们也去凑个热闹怎么样？”

“徐总请。”方景山做了个请的手势，率先迈步朝着闻宴他们的方向走了过去。

徐运诚和方溯紧跟其后，见到几人，人群自动分散让出道路。

看到这一幕，徐兴凡微微皱眉，他没想到徐运诚竟然会去凑这个热闹，不止亲临闻宴的生日宴，现在就连切蛋糕都要参与。

“咱们也过去。”话落，徐兴凡放下酒杯，率先朝人群中央走了过去。

段泽立刻跟上。

“今天的演出真是精彩。”

“没想到闻宴竟然还有这样的本事，真是让人眼前一亮的表演。”

……

徐兴凡他们到的时候，人群正虚伪的客套着，不过看闻宴的模样，似乎丝毫没察觉这些夸奖里的水分，笑嘻嘻的一一应承。

倒是方景山和方溯的表情不怎么好看。

灯光变得昏暗，工作人员推着一个三层蛋糕缓缓靠近，蛋糕顶端立着闻宴弹钢琴的卡通人像，惟妙惟肖，就连礼服都和闻宴今天的穿着一般无二，显然是早有准备。

现场众人彼此交换一个眼神，默契地露出一个心照不宣的笑容。

这一幕落在方景山眼中，却像是脸上切切实实挨了一耳光，只觉得丢脸，望向闻宴的目光变得阴沉。

好在，众人的视线很快就被蛋糕吸引。

和往常风格统一的普通多层蛋糕不同，眼前的蛋糕，最上面一层是慕斯，中间巧克力，底下这层则铺满了水果，难得的是，外层被藤蔓和花簇点缀，所有糅杂在一起，就像一棵藤上结出了不同口味的果实，意外的和谐。

“哇，这个蛋糕真漂亮。”有人忍不住感叹。

“我好像在杂志上见过，不过不是这三种口味，样子也稍有变化。”

“嗯嗯，我也看到过，还得了奖是不是？”

“对，就是那个。”

“薛小姐好眼力，因为小宴喜欢这三种口味，所以我让师傅做了改动。”

“方总对弟弟可真好，不像我哥，别说蛋糕和我的喜好，他连我生日都记不住。”薛小姐看着眼前的蛋糕，满眼羡慕。

“薛总事忙，而且不像我，工作内容会接触这些东西。”话虽是对薛小姐说的，方溯的目光却始终落在闻宴身上。

对上方溯的视线，那样子像是邀功，闻宴只觉得好笑，“谢谢哥。”

“你喜欢就好。”

闻宴没说喜欢，也没说不喜欢。

方溯眼神暗了暗，但很快就恢复如常，“切蛋糕吧。”

闻宴接过，站到蛋糕前，接过服务员递过来的刀。

服务生收手的时候碰了一下刀背，刀从蛋糕上划过，平整的表面留下一道划痕。

“你怎么回事？！”方溯厉声喝了一声。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看了眼紧张到发抖的服务生，闻宴只笑了笑，“没事，你去忙吧，反正都要吃。”

“谢谢谢谢。”

服务生似乎被吓得不轻，走出几步差点摔倒。

“还不切蛋糕吗？”邵荣道，“大家可都等着呢。”

闻宴收回视线，看了邵荣一眼，对方坦然地对视，闻宴一笑，利落下刀。

可刀刚下去，支撑蛋糕的支架应声而断，整个蛋糕瞬间垮塌，又因为闻宴那一刀的力度，整个偏移，朝着闻宴就砸了下来。

人群惊叫着躲闪，方溯迅速拉开闻宴，可是已经晚了，蛋糕糊了闻宴满身，就连下巴和脸上也沾了些巧克力奶油，狼狈不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