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礼的仪式本身很传统。
贝拉特里克斯穿着一件黑色的巫师袍,缀满了银线刺绣,拖着很长的裙摆,像一朵在地上蔓延的暗色花朵。她走过红毯的时候昂着下巴,脸上的笑容带着一种近乎狂热的光彩,那种光彩不是对罗道夫斯·莱斯特兰奇的,罗道夫斯站在前面等她的时候,她的目光甚至没有在他脸上停留多久。
她在看别的方向。
海丝佩尔顺着贝拉的目光望过去。
帐篷的最深处,那片被烛火照得最亮、同时也是阴影最重的角落里,坐着一个人。
他坐在一把高背椅上,椅子的样式和其他宾客的不同,比别人的都高出半寸。他穿着一件很简洁的黑色长袍,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这种简洁本身就是一种声明——在满座珠光宝气的纯血家族当中,他不需要装饰。
阿尔法德在日记里写过"他曾经是我见过的最英俊的人",海丝佩尔原以为是十一岁男孩的夸张。可现在她明白了。那张脸的底子确实是极好的,他的白到近乎半透明,太阳穴那里隐约能看见底下青色的血管。鼻梁的线条在某个位置变得过于笔直了,嘴唇比常人薄了一些。那双眼睛是红色的——暗沉的、像烧透了的余烬才有的猩红色。在帐篷的烛光里并不刺目,那种红被苍白的面庞衬托着,有一种奇异的美。
他坐在那里,什么也没有做,既没有说话,也没有环顾四周,但海丝佩尔注意到他右手搁在扶手上,食指和中指并拢着,微微点着什么节拍。乐队演奏的是一首很老的纯血传统曲目,节拍复杂,大多数宾客只是把它当成背景音乐,而他的手指精确地落在了每一个重拍上。
贝拉完全视她的新婚丈夫为无物,只是满怀着爱意地看着他所在的方向,恨不得直接跪在他的脚底下亲吻他的袍子,而他连看都没有看她一眼。
婚礼仪式结束以后是宴会。
宴会上的气氛比仪式上要热闹得多,人声、杯盏声、笑声搅在一起,帐篷里弥漫着食物和酒的气味。家养小精灵端着银盘在宾客之间穿梭,盘子上摆着精致的点心。
海丝佩尔在宴会厅的边缘找了一个不太显眼的位置,端着一杯她只抿了一口的蜂蜜酒。
“海丝。”
她转过头。贝拉站在她面前,黑色婚纱的裙摆拖在地上,银线在烛光下流动着。贝拉的脸上还带着刚才那种光彩。
“恭喜你,贝拉姐姐。”海丝佩尔举起了酒杯。
“谢谢,小妹妹。”贝拉笑了,她凑近了一步,声音压低了,但依然带着一种难以遏制的兴奋,“你看见他了吗?”
她不用说是谁。
“看见了。”海丝佩尔说。
“怎么样?”贝拉的黑眼睛亮得吓人,“是不是魅力非凡?他的力量,你光坐在那里就能感觉得到,对不对?”
海丝佩尔没有回答。她看着贝拉的脸,虽然此刻她已经嫁给了罗道夫斯·莱斯特兰奇,成为了贝拉特里克斯·莱斯特兰奇,可她的眼睛里从始至终只有一个人。
“贝拉姐姐,”海丝佩尔斟酌了一下用词,“你今天可是新娘。”
贝拉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很畅快,笑完了把手搭在海丝佩尔的肩膀上,力道大得有点疼。
“你也看出来了,真是个这个小机灵鬼。”她说,“放心,我知道今天该做什么。不过——”她凑到海丝佩尔耳边,“他今天会见几个人。你们家的年轻人,他都想看看。你做好准备。”
贝拉拍了拍她的肩膀,黑色的裙摆旋了一个很大的弧度,带着一股浓烈的香水味走了。
海丝佩尔站在原地,手指把蜂蜜酒的杯壁攥得发白。海丝佩尔回到布莱克家的座位上坐下。
雷古勒斯还坐在原位,手里端着一杯南瓜汁,一口没喝,杯壁上凝了一层水珠。他看见海丝佩尔回来了,拉着她要去舞池跳舞。海斯佩尔挥挥手,让他自己去。
就在这时,音乐停了。
帐篷里的人声也在同一瞬间低了下去。
那个人站了起来。
他从座位上从容地起身,事实上,整座帐篷从搭起来的那一刻就在等他站到正中央。他走到了宴会厅的中心位置,没有施咒,但他一开口,声音就清晰地抵达了每一个角落,不高不低,带着一种让人不自觉就想倾听的磁性。
“诸位。”
仅仅是这两个字,帐篷里最后一丝窃窃私语也消失了。
“今天是一个值得庆贺的日子。”他说,“两个最古老、最高贵的家族缔结了姻亲。莱斯特兰奇与布莱克。”他的目光扫过贝拉和罗道夫斯所在的方向,嘴角微微上扬,“这不仅仅是一对年轻人的结合。这是一种承诺——对传统的承诺,对血脉的承诺,对我们共同守护的那些东西的承诺。”
“但我今天不是来谈论血统的。”他忽然话锋一转,嘴角带了一丝笑意,“在座的每一位都比我更了解自己的血脉,这不需要我来提醒。”
帐篷里有几个人笑了。阿布拉克萨斯·马尔福的嘴角也弯了一下。
“我想说的,”他继续道,“是关于力量。”
他抬起了右手。
没有魔杖。他的手空着,五指自然地张开,像是在接住从天上落下来的什么东西。
帐篷顶部悬浮的那成千上万支蜡烛开始动了。它们一根一根地、极其缓慢地从原来的位置飘离,像一群被惊动了的萤火虫。烛光在移动中拉出了细长的金色尾痕,一条一条地在半空中划过,然后所有的光迹交织在一起,编织成了一个图案。
是一棵树。
一棵巨大的、枝繁叶茂的金色光树,悬浮在帐篷的穹顶正中央,树干笔直,树冠向四面八方伸展,每一根枝杈的末端都坠着一点晶亮的烛光,像果实,像星辰。根系从树干底部垂下来,蔓延到帐篷的四壁,在银白色的帷幔上投下交错的影子。
整个帐篷里响起了一阵低低的惊叹声。
"梅林啊。"雷古勒斯在她旁边轻声说。
海丝佩尔看了弟弟一眼。他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从舞池回来了,仰着脸,烛光映在他的灰色眼睛里,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头顶那棵光树。他嘴唇微微张着,呼吸都放轻了。
海丝佩尔重新抬头看向那棵光树。她得承认,这确实不是任何一个普通巫师能做到的事情。无杖无声,同时控制上千根蜡烛,让每一根按照精确的轨迹移动,编织成一个完美的、没有一根线条错位的图案。
他做这件事的时候,手甚至没有抬高,就好像只是随手拨了一下空气。
这种力量不让人害怕。它让人渴望。
“这棵树,”他的声音从光树的下方传来,不疾不徐的,每个字都清晰得像水滴落在石板上,“是诸位家族的缩影。根系在地下,不可见,但它支撑着地面上所有可见的部分。枝干向上生长,花朵在最高处绽放。”
“千年以来,我们的家族就是这样一棵一棵的树。根系是血脉和传承,枝干是智慧和力量,花朵是子孙后代。”他的目光在帐篷里缓缓扫过,掠过马尔福家,掠过罗齐尔家,掠过诺特家,掠过布莱克家。
“但一棵树要健康地生长,它需要阳光,需要雨水,更需要——空间。”
他的声音骤然变得冰冷起来。
“如果有人在你的树根旁边倒上毒水,你会怎么做?”
帐篷里没有人回答。
“你得把毒水清除掉。"他自己回答了这个问题,语气平静得像在阅读一本教科书,“不是出于仇恨——毒水不值得你仇恨——而是出于责任。对你的根系的责任,对你的枝干和花朵的责任。”
“那些污染我们血脉的人,就是巫师界的毒水,而我们,责无旁贷。”
他把手轻轻收了回来,所有的蜡烛一瞬间灰飞烟灭,人群中发出惊呼。
然而很快,帐篷的四周就亮起了更柔和的绿光,像是回到了斯莱特林的地窖。
“我不会占用大家太多时间。"他的语气重新变得轻松了,"今天是贝拉特里克斯和罗道夫斯的好日子。让我们举杯。”
“敬新人。敬诸位。敬我们共同的未来。”
所有人举起了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