该是极其厌恶这样居高临下的视角的。
可你很早就发现,只要那个人是柱间,只要是他那双盛满笑容的眼眸专注地望向你,哪怕是俯视,也带上了包容的、甜蜜的意味。
这份日渐浓郁的情感让你为之沉迷。
也曾无数夜晚让他只能看着你,为你喘息、为你流泪。
花瓣在颊边轻轻贴了贴,清凉柔软的感觉一路软到心底,那些烦恼好像也变得轻快了,“你怎么找到这里来的?” 你不得不微微垂下眼睫,以此保全女性的矜持。
“怎么说好呢?我愿意称之为夫妻间的默契,” 他稍稍眯起眼笑了笑,颇有种邀功的意味,“就这么一个瞬间突然很想见你,就把事情甩给了桃华他们。但是翘班走到天守阁发现人没在,就用了仙人模式。”
“本来能更早点过来的,只是担心空着手来不够惊喜,所以我走到半路就去找‘伴手礼’了。”
各种漂亮野花用柔韧的草茎束在一起,捆绑得十分牢固,茎干上还沾着新鲜的未干的草汁,为你做出这束花的人显然好好挑选过,每一朵无一不是正处于开得正好的状态。
你仰起头,注视正上方的柱间硬朗的脸,忽然生出冲动。血液在血管里隐隐躁动,带着迫切的渴望:你很需要他的爱,想要得到他不顾一切的偏爱。
“生一个继承人吧……”
“然后等孩子长大接过政务,就一起去旅行,只有我们两个。”
“好啊。”
已经做好他疑惑发问的准备,然后你就可以用不甚在意的语气告诉他,“只是一个玩笑而已”。
但是他什么都没问,只笑着说好。
“为什么?”因为超出预料而惊讶地睁大眼睛,这是第二次他放下一切来迁就你的任性。
第一次是星旋,他付出生命来进行豪赌,赢得彻底;但你没想过这次自己的一时冲动之言,对比国家和负在肩上的责任,他还是选择了你。
柱间张开双臂,畅意地躺倒在你脚边。
“因为我的梦想已经被阿无圆满地实现了啊。”
忽而小狗般翻身一滚,一腿伸直,另一条腿曲起,右手支在腮边,长发垂落草地,抬首对你狡猾一笑,亮闪闪的笑容有些晃到你的眼。
“阿无是我心爱的妻子,有什么想法或者任何烦恼,我都想做第一个倾听的人。”
“我早就决定好了——
不管是什么,只要不是阿无要和我‘离婚’,或是突发奇想炸毁这个国家,我都会说‘好’哦。阿无已经为我、为这个国家做了许多,有时候我也会觉得自己这个丈夫一味接受妻子的包容,真的好吗?
所以现在轮到我来实现阿无的愿望了。”
所有顾虑都如泡泡一般,消融在那双淌着无限包容的双眼中。梦醒后始终游离的灵魂在此刻落定,他才是你在这个世界上的锚点。
在他面前,那些纠结都已经不重要了。
你:“我恢复记忆了,在成为阿无之前的记忆,还有…… 作为大筒木星旋和你相处的那段记忆。本来以为很快就会死掉回去的…… 遇到你们真的是意外。”嘴角微微扬起一瞬,“不过我很高兴,即使是意外,那也是一个美好的意外。”
柱间脸上笑容消失。
猛地坐起来,身体前倾,眼中浮现不安。
他:“回去?你要回哪里去?”
“用你们的话来描述—— 天上。不是大筒木一族所在的另一个星系,也不是别的世界,而是群星环绕之中,宇宙的核心,我二次诞生的地方。”
“阿无说的话我有很多搞不明白,但是——”他用力攥住你的手,双手紧紧合拢,执拗而又专注望进你的灵魂,低声,“不要离开我。”
过去他曾有无数次示爱的告白,被你以模糊的态度糊弄过去。
现今,你也想要坚定地给他一个回答:
“我只对一个人做出过永恒的承诺,现在我也对你许下诺言:只要你的眼里还存在着独属于我的爱意,我就会一直留在这个世界,千年万年—— 永远不变。” 说完又觉得不够严谨,补充了一句,“哪怕六七十年你比我早死,我也会永远怀念你。”
柱间怔愣一瞬,你眼里的认真让他稍稍松了口气,哑然失笑:“后面的话就不用补充了吧,那时候我们都……”
他刚想说六七十年后你们都变成老头老太太了,但你暗含忧郁的安静目光,还有眼前从十年前起就不曾变化过的年轻少女面孔,让他串连起不太妙的念头。
“大筒木星旋”的话冷不丁从记忆的角落蹿出抽打他的大脑。
柱间的脸慢慢黑了,低下头尴尬又愧疚地小声问:“我的寿命,真的只有你们的万分之一吗?”
你乜着眼,计上心头:“没那么长。我最起码能活到这个世界消失那天。等你死了,我也只是回到从前的生活,一个人吃饭、一人发呆、一个人睡觉,忍一忍也就习惯了,反正以前也是这么忍过来的。”
“……”
柱间捂住脸:“对不起!让你和蜉蝣一样短命的我一起生活,还恬不知耻地在你面前说会给你幸福,结果还是要把你一个人留下,我实在没脸见你了!”
你拉下他两只手,把他送给你的花束重新塞进他胸前,两手搭在他的上臂,认真看着他:“那就活久一点,努力地活到活腻那天。”
“就算到最后你还是选择结束这一切,我也会尽力接受的。” 才怪,如果他敢真的抛下你死一次,你就消去他的记忆。让他更加卑微地、没有你就完全不行地——
再一次爱上你。
与你相伴,直到世界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