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使缩在噼啪的火盆前，仍感觉有一股源自孤独与绝望的冰冷，从心脏开始，蔓延至四肢百骸。你想起爆炸里把你埋在身下的爸爸妈妈，想起死在你眼前的其他人，忍不住头埋进胳膊肘，眼泪嘀嗒嘀嗒落在地上：“大家都死了吗？是不是…… 只剩下我一个人了？谁都好…… 陪我说说话好不好？求你、求求你…… ”

“不然我真的…… 真的…… 撑不下去了……”

【…… 】

【你想说什么？】

你猛然抬起头看向周围，确定没有人进来，擦擦眼泪，不确定地反问：“是我的幻想人格在说话？”

声音再度在脑子里响起，冷冰冰的，很轻，像新落下的雪。

【我是真实存在的。】

“是压力太大出现幻听了吗？反正只要不让我一个就好。” 你缩紧胳膊喃喃自语，带着模糊的鼻音尝试对话，“我是申屠，申屠予。你还在吗？”

【…… 】

“说话！快点说话啊！不要停下来…… 求你不要停下来好不好？快点告诉我我不是一个人…… ”

【我在。】

“太好了……太好了…… 你有名字吗？我该怎么叫你？”

“不回答也没关系，我给你取一个吧。爸爸妈妈说，我就像上天赐予他们的珍宝，才给我取了‘予’的名字。我想想……该给你取什么名字好呢…… 啊！有了！你就是我的启明星…… 跟我姓申屠，单名一个‘星’怎么样？星星…… 星星…… 很不错的名字！”

反复咀嚼那个名字，你低迷的情绪回升，甚至等不及那个声音回答，你吸吸鼻子，兴致高昂地喊起了那个名字：“星星，你觉得我们能活到灾难过去的那天吗？这些天，好像一个梦啊…… ”

“莫名其妙的到处长出树根，莫名其妙的大家都变成了怪物，就连、就连爸爸妈妈都死了…… 就剩下我一个，我好难过，你能不能明天、不…… 后天？不…… 你能不能永远陪我，永远不要消失？ ”

那个清冽的声音默认了具有“启明星”含义的名字。

【我不会消失。】

“那你害怕吗？害怕世界上只剩下我们两个。”

【不会。】

“那太好了…… 我很怕，但是有你陪我，我就没有那么害怕了。”那个声音显然不懂得附和，也不知道怎么宽慰别人，没有你声音的空气再度陷入沉默。

你只好再度打开话题：“星星，你说人有灵魂吗？等我死了，我能够再见到爸爸妈妈吗？”

【你会见到他们。】

“我也觉得可以！那你说…… 死的时候会不会很痛啊？我有点怕痛，不是特别特别痛的话还可以忍一忍…… 你觉得等我死了，可以见到你吗？你长什么样子？可以讲一讲吗？和我长得一样吗？也是丹凤眼吗？”

【…… 】

【那刻来临的时候，闭上眼，一切很快就会过去。】冷淡的语调听不出太多情绪起伏，但很神奇，听见星星说话总能让你胸腔里反复刺痛的心脏得到缓解。

“万一真的很痛呢？”

【那就不要死。】

“可如果我用尽全力也活不下去呢？”

【…… 】

【那就拼命活到最后一刻。】

你吸吸鼻子，破涕为笑：“我还以为你是那种顺其自然的类型。谢谢你，星星。我会努力让我们两个一起活下去的。”

【嗯。】

地下室看不到昼夜交替，手机也收不到信号，食品包装袋在地下室一角越堆越高。

你脸上的笑容也在一天天减少：“星星，我想上去。我想晒太阳，想吹吹风。一直待在黑暗的地方，我都快要以为自己是什么腐烂的霉菌了。”

脑海的声音干脆响起。

【去吧。】

你微微睁大眼睛：“你不怕我们一起死掉吗？我们可是在同一个身体里，外面也不知道有没有怪物在游荡。”

【它们不会发现你。】星说。

你想继续追问，星星却不再回答了。

慢慢打开盖地下室的木板，只留一条缝，许久未见的阳光照进地下室，刺得你的眼睛流下生理性眼泪。侧耳细听，既没有车流人声，也没有任何动物移动的脚步声，世界仿佛从始至终就是这么安静。

你踩着梯子大胆往上爬。

全身接触到暖融融阳光的同时，你张开双手，迎接日光的洗礼，深吸一口气，再将胸腔中那口浊气完全吐出：“你说，我能够活到寿终正寝那一天吗？”

【如果你希望，那就可以。】

“幸好有你在，你果然是我的启明星，有你一直陪我说话，我现在更有勇气活下去了！”

【……】

“害羞了吗？”

【不要太相信我。】

【这是忠告。】

“连你也不能信的话…… ”抿了下唇，你活动活动四肢，笑了笑，“那我还是死掉算了。”

【……】

【往东走八百米，那边有个超市。】

“东？哪边是东？”

【左边，一直走，不要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