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色餐刀掉在地板,声音清脆。
西奥多躺在地上“哎呦哎呦”惨叫起来,他来回打滚,黑色兜帽散落,露出张可怜兮兮的娃娃脸。
看着他这幅样子,瑟兰提尔嘴角抽搐,用鞋尖轻踢了踢他,下意识脱口而出了一句:“别装。”
西奥多闻言,收起沮丧表情,盘腿坐在地上嘿嘿笑两声,贱嗖嗖调侃道:“欸,少爷,你真失忆了吗?我怎么感觉这个力道还挺熟悉?”
瑟兰提尔没理会他,于一旁落座。
西奥多也不觉着自己被落了面子,起身在他对面坐了下来:“饿了吗?我们要吃饭吗?”
西奥多念念叨叨间把菜单递了过去,语气熟稔:“我已经点过了,少爷看有没有什么要加的?”
瑟兰提尔礼貌性道谢,加了瓶葡萄汁,而后静静打量起了对面的人。
娃娃脸减龄,西奥多看起来特别年轻,都不能说高中生,简直就像是刚上初中,似半大点少年,和段皓白那两个学徒一般大。
瑟兰提尔先一步于自己的日记中认识了他,下意识对他感到熟悉。
他目光很平静,却带了那么几分陌生,哪怕如此也是难以言喻的压迫,西奥多莫名感到紧张,但越是这样他话越多。
“欸,欸,少爷,我这假可是好不容易请下来的,我本来想着元帅再不同意,我就直接把行动给翘了呢。”
“反正你不在,我也就是个可有可无的后勤,去了给他们几个搬水吗?不会再有比你失忆更重要的事了……”
西奥多叽叽喳喳个不停,嘴巴一刻也没停过。
然而被其他事情吸引了注意力的瑟兰提尔已经渐渐听不下去了。
房间里开着暖气,有些热,这人将外套脱了下来,上半身只剩下件薄衣。
他左手戴有特殊材质的黑手套,动作之时不甚灵活,略显笨拙,袖口处还能看见异常,似是……
金属?
刚刚交手的时候瑟兰提尔就发现了。
他应当是少了条胳膊。
意识到这点后,瑟兰提尔心中却莫名涌上了一股自责与难过,这情绪实在是突如其来,没有任何道理,半晌后,他突然开了口:“你胳膊?”
正在拆筷子的西奥多动作一顿,声音茫然:“啊?啥?”
察觉到瑟兰提尔落在自己左胳膊处那道隐晦的视线,西奥多这才反应过来,他下意识将其向后撤,随即不着调地回答:“啊?你说这个啊?机械手,能做武器的,可酷了,就是可惜不能喷火……”
“你说你是我的副官,那应当是和我上过战场的,所以,你这伤……”瑟兰提尔声音涩然,“因为我?”
“怎么可能!”西奥多听出了他声音中的自责,第一时间反驳道,“是我自己粗心大意,要不是你拉我那一把,我断的就不止这条胳膊了……”
西奥多虽说是瑟兰提尔的副官,负责得却更多是公关生活这方面事宜。
他过于优柔寡断,性格也不适合战场。
几年前,瑟兰提尔在军部地位远没有如今高,彼时西奥多也只是个普通文职,负责撰写、发表些无关紧要的稿件,属实是个可有可无的边缘人物。
西奥多在战后的一地狼藉中发现了个类人形的虫族幼崽,这个尚未经历过残酷战争洗礼的beta天生有副热心肠。
他看见那娃娃奄奄一息,着实心软了,想将其带回去稍后处理。
尽管瑟兰提尔一直表示这虫崽的出现太过诡异,西奥多还是为柔弱生命的眼泪动了恻隐之心。
可就当他伸出手的那一刻,本看来弱小无助的虫崽突然张开血盆大口,朝着他一口咬了下去!
剧痛中,西奥多恍惚间甚至还能听到那虫族咀嚼自己骨头的声音。
那双残留着泪水的瞳中尽是贪婪,眼神根本就不是个孩子能有的。
瑟兰提尔眼疾手快,一枪解决了伪装成幼崽的无耻虫族,然而还是晚了一步。
西奥多失去了一条胳膊,疼得直接昏死了过去。
他本来就是个胸无大志的,只想写些小故事什么的随意过活,能去战场是承了父亲的期许和人脉。
如今他胳膊断了一条。
因为他那自以为是的可笑善心。
西奥多自那天起就丧失了斗志,人废了个七七八八。
是瑟兰提尔闯进了那间堆满了酒瓶的阴暗屋子,把在地上烂醉如泥的西奥多拽起来,冷着脸告诉他:“听好了,西奥多,你就是这么个人,就算下次遇见哭泣的孩童你依旧会选择搀扶,你的善心并没有做错什么,你只是还没学会保护自己。”
光刺破窗户的那一刻,他看见了瑟兰提尔的眼睛,冰蓝色的眼眸深邃而漂亮,他任何时候都是这般云淡风轻,这人一字一句道:“善良在任何时候都没有错。”
那些话西奥多至今仍记得。
后来,瑟兰提尔内选他做了自己的副官,还找人给西奥多定做了义肢。
他肯定了他的付出,拉他出泥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