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瑟兰提尔已经勉强能下床了。

……喔，值得一提的是。

他一口咬定，自己头发这件事的罪魁祸首是段皓白。

瑟兰提尔眼中，他的受伤和此次飞船事故都是因为两人吵架，他气不过要回主星，结果遇上了意外。

瑟兰提尔话虽少，给出的信息却足够让段皓白搞清前因后果。

替罪羊听着又是一阵沉默，随即再次为主星不存在的O妹妥协。

行呗。

这家伙还能自圆其说，让所有想象听起来合理化。

和脑子坏掉尚且低烧的指挥官交流很费事，他似乎总有那么一瞬在掉线。

段皓白对他一向没什么耐心，一直得不到准确回应便也有些火了。

他干脆报复性地将手挪到最上面，笑嘻嘻道:“亲爱的，我们不如直接剃光好了，反正一年半载的又长回来了……”

瑟兰提尔认真询问:“那样好看吗？”

段皓白动了动酸痛的脖子，吊儿郎当敷衍答道:“当然亲爱的……”

段皓白耐性即将告罄，已经快没了陪失忆人员玩过家家的耐心。

他真想急头白脸地给尚未完全清醒的指挥官剃光，也好过在这里效率低下鸡同鸭讲得强。

至于会不会死那就再说。

就当段皓白以为本次也得不到有效回应之时，瑟兰提尔点头轻飘飘地应了声“好”。

段皓白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瑟兰提尔轻描淡写地再次重复:“那就剃光吧。”

从镜子中和这人目光交汇，段皓白竟没有感觉到他在开玩笑。

——你说剃光也好看。

——那就剃光吧。

段皓白还莫名明白了他的意思。

这个想法出现的瞬间，段皓白脸上为数不多的懒散调侃就都变成了错愕:“……不能吧。”

剃光的提议是他说出来的，现在又自己否定自己。

瑟兰提尔为他的前后矛盾莫名:“有什么不能？”

……那顶着个大光头它好看吗？

段皓白看了眼即使生病依旧颜值不减的瑟兰提尔。

他沉默几秒，心中动摇。

……好像剃光也不丑。

……那也不能让个卤蛋成天在他眼前晃来晃去啊。

多不像话？

“……你认真的？”

瑟兰提尔轻轻点头。

这次换段皓白不理解了:“……为啥啊？”

瑟兰提尔声音中出现疑惑，但不多，他面无表情反问:“你不是说好看吗？”

段皓白:……？

段皓白心中那点诡异感又涌了上来，他的手指有些烦躁地从发间穿过，心中隐隐有了个荒唐的想法——他怀疑刚刚指挥官没点头不是对那些个长度不满意，而是他没说好看。

……段二白，稳住。

自我意识别太过剩啊……

“等等等等——”段皓白做暂停动作，不可置信地向他再次确定，“你意思是，你对目前整体发型不大满意，但只要我说好看就可以剪到那个长度？”

瑟兰提尔不假思索点头，轻轻附和了一个“嗯”字来，顿了顿后他又委婉补充道:“不过最好还是不要剃光。”

瑟兰提尔有多宝贝他自己这头长发，段皓白是清楚的。

在军校这种纪律森严的地方，规律惯了的瑟兰提尔做过最出格的事，恐怕就是藏了一堆护发的瓶瓶罐罐。

段皓白不会忘记。

他们之间矛盾的第一次爆发，就是因为他于某次模拟对练中削掉了瑟兰提尔一撮头发。

那缕金发轻飘飘落地的瞬间，瑟兰提尔的眼神就变了。

段皓白感觉大家都还活着，但这其中不一定包括他。

接下来那场对练中，瑟兰提尔将段皓白全面压制，段皓白被单方面殴打了半个小时。

他最后站都站不住，是被瑟兰提尔踢出的模拟舱。

事后段皓白养伤养得差不多了，想过找瑟兰提尔道歉，可那人对他没有半分好脸色。

几次后，段皓白觉得他小题大做，他那时比如今还要嘴欠，气血上头秃噜了句什么“不就是几根头发，至于这样吗？大男人的留什么长头发，娘们唧唧”。

瑟兰提尔没说话，干脆利索地给他来了个过肩摔，段皓白刚长好的骨头又想开了。

段皓白是没心没肺了点，但他又不是傻。

瑟兰提尔不待见他，他也没有热脸贴冷屁股的癖好，一来二去难免冷嘲热讽。

两人自那以后算是彻底结了仇，在寝室里视对方如空气，走在路上见到了，都是恨不得用口水把彼此淹死的咬牙切齿。

但这总而言之言而总之的，瑟兰提尔对他那一头金发宝贝得不行。

一开始段皓白剪瑟兰提尔头发是为了方便治疗，但他不可否认自己确实存了报复心理。

因此莫说什么发型，最后的呈现简直就是狗啃。

也就瑟兰提尔人好看，不然还真不堪入目。

但此时此刻，他竟然被这头发的主人赋予了随意处置它的权利。

……不可思议。

段皓白拿着剪刀的手有点抖，有所动作之前还是没忍住又问了一遍:“……你说真的，我…我、我能给你剪头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