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棠醒来时，屋子里有些暗，幸好床头的小夜灯还亮着，暖黄的光让他的心稍稍落定。

紧跟着又是一阵刺痛，季棠屈起膝，缩成一团，巴掌大的小脸顷刻间满是泪痕。

“醒了？” 暗哑的男声响起。

季棠扭头朝着出声的方向看去，这才惊觉他的小阳台上站着一个人。

那人掸了掸肩头，身影逐渐靠近，眉眼轮廓也在小夜灯下愈发清晰，季棠低着头，慌乱擦了擦脸，几不可闻地喊了句：“哥。”

季砚声音平静，听不出什么情绪：“醒了就收拾收拾东西。”

“去哪儿呀？” 季棠吸吸鼻子，下意识反问。

季砚在床前站定，身上带着股冷人的寒气，“国外。”

“不要。” 季棠想也不想的拒绝，引得季砚蹙眉，态度强硬：“由不得你。”

自从季棠记事以来，哥哥从没这么凶过，嘴角一垮，眼泪又不受控地落了下来，抽噎道：“不……不去，就不去！”

季砚冷声质问：“李长珩到底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让你这么自甘堕落。”

季棠的哭声一滞，别过脸不去看他，闷声道：“我才没有。”

“没有什么？”

“没有和他一起参加宴会？还是没有在宴会上卿卿我我？你知不知道，整个季家的脸都让你丢尽了。”

季砚眼里的失望犹如刀子，一下又一下地往季棠心里扎，“反正不用你管。”

眼见季棠到现在还不知悔改，季砚彻底失了理智，食指愤怒指向大门：“不用我管就从这个家滚出去。”

“你赶我走？” 季棠转过头，泪眼婆娑地看向面前的人，“你也讨厌我了。”

许知穆嫌弃他，觉得他没照顾好和和，大老远跑过来通知他要收回小猫，现在就连哥哥也不要他了……

季棠顾不得其他，负气似地一把掀开被子，赤脚踩在实木地板上。

小小的身躯比季砚矮上不少，神色却又是那么坚定，半点不肯退让：“讨厌就讨厌，我不在乎，一点都不在乎！”

“我就是要嫁给李长珩，我喜欢他，不行吗？”

“况且是你说的，你们没有选择的权利，而我有，我要选择李长珩！”

季棠说谎了，做了从前自己最讨厌的事，他忽地没了力气

他想，就连他也讨厌这样的自己。

“哥哥，不要逼我了。”

季棠重新躺回那张小床，整个人蜷缩着，那是回归母体的婴儿姿势。

季棠一连躺了三天，在这期间只有江予柏会进入他的房间，送些饭菜和水。

可无论他怎么劝，季棠都沉溺在自己的世界，他需要一些时间平复，可落在季砚和江予柏眼里，便成了孩子绝食反抗。

季砚曾来到他的房间，近乎绝情地表示：“就算饿死，我也不会同意。”

最后却被江予柏生拉硬拽地带走，他们又吵架了，两人没压着音量，季棠听见很清脆的巴掌响。

如果在平时，他早就急着去调解两人的关系，可现在，他着实没了心力。

隔了一天，江予柏带着家庭医生来了，“糖糖，别害怕。” 说着伸手来捂他的眼睛。

季棠躲开了，脸色惨白却久违地笑了笑：“我不怕。” 随即安静地看着医生扎针。

针尖刺进血管，殷红的液体回流，又很快消失，一切归于平静，仿佛那一抹刺痛只是错觉。

季棠盯得太久出了神，他觉得自己想通了一些事情，江予柏却不安地抱住他。

他的家庭有些奇怪，哥哥像是爸爸，哥哥娶回家的男嫂子则扮演了妈妈的角色，可到底不是真的爸爸妈妈。

季棠不能那么自私，要求他们付出一切，后半辈子穷困潦倒，为了生计崩波发愁。

“柏哥。”

季棠顺从地靠在江予柏肩头，久未发声的嗓子粗哑得犹如沙砾：“摇奶茶很累人的，配方太多记不住，做错了还会挨骂……”

“送外卖也很辛苦，太阳很晒，还要爬楼梯，爬慢了也要挨骂……”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最后彻底停住。

江予柏抬眸，精致的眼瞳瞪向医生，“糖糖怎么晕过去了？你对他做了什么！”

医生挠了挠头：“江先生不用太担心，只是营养液。”

“那他……” 江予柏低头，发现季棠就算睡着，眉头也是蹙着的，神色像极了季砚。

该说不说，到底是亲兄弟俩。

季砚最终还是妥协了，三人久违地坐在一起吃饭，江予柏一个劲地给他夹菜。

季棠的情绪却始终恹恹的，这段时间他全靠营养液撑着，整个人瘦了不少。

餐桌上唯有江予柏在絮絮念叨，偶尔夹杂着季棠乖顺的应答。

季砚想不明白，他的弟弟明明乖巧又听话，就连叛逆期都不曾有过，怎么就能做出用绝食逼迫家人的事情呢？

还是为了那么一个渣男！

他还是气不过，索性重重摔了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