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怎么恢复听觉?
要怎么才能快点恢复听觉?
不要去看对话框,不要去看那些跳出来的黑色的线条,不要习惯这个安静的世界。
球落在地上应该会有沉闷的“砰”得一声,鞋底与地板的摩擦在这个体育馆应该从未停歇过,每次触碰到传来的球应该会有大家的喊声。
这是曾经经历过的,吵闹的世界。
我握紧手里的笔,紧紧盯着一次又一次接下球又迅速站回原位的大地学长,手无意识按着笔帽,并没有应该存在的“咔哒”声在手下响起,再怎么聚精会神也并没有听到队长沉稳的喊声。
而视线中,被我像是抓着救命稻草一样锁定着的大地学长看向我,脸上是没有掩盖的担忧。
……
这样不行。
这样根本行不通,其实距离及川学长岩泉学长离开还有很长一段时间,我不应该这么着急,还有一个星期不到就是春高的预选赛了,我不应该在这里纠结这些,焦躁的情绪如果影响到大家是绝对不可以发生的事情!
我应该先去冷静一下。
在告诉洁子学姐我去接水后,我离开体育馆逃到了水池边。
机械式的接水动作稍微让人静下心来,无法通过声音判断水瓶的空满程度就只能一直注视着瓶口的颜色变化,所以在拧完盖子后我才发现蹲在旁边一瓶一瓶帮我把水瓶放进包里的山口。
身上还穿着临时号码牌的少年仔细地把水瓶摆进箱包,没有说任何话默默陪着我。
“现在到休息时间了吗?”
看见山口出现,我拧盖子的速度加快,想快点把水带回去,动作过于匆忙以至于差点把其中一瓶打倒,山口迅速地接过歪倒的瓶子,瓶口只倾洒出一点水珠,又被他拿出毛巾擦掉好好放进包。
“对不、”
抱歉还没说出口,一直没说话的山口抓住我的手摇摇头,现在已经下午了,训练了一个上午的他脸上仍然没有疲惫的神色,蹲在那里朝我看时那双下垂眼满是担忧。
又是那样的眼神。
和大地学长一样的眼神。
……完全,完全没有做到冷静啊。
被抓住的手像是昭告着自己满溢的焦躁轻而易举被人捕捉到,明明应该做好经理的职责现在却因为自己的情绪影响到了即将要比赛的大家。
完全不称职。
我到底在做什么?
“我没事的,”在山口开口想要说什么之前,我先一步做出保证,“我会调整好的,山口不用担心。”
我不再看他,视野中的色彩就消失了一大半,世界好像更安静了一点,我又重复了一遍。
“我没事。”
然而抓住我的人却执拗地,站起身握住我的肩让我不得不直视他,一向有些腼腆的少年抿着唇,眉头都搅在一起。
我很少看见山口这样生气的样子,这样严肃的神色,上一次见到还是山口和月岛吵架的时候,比起被揪住衣领的月岛,山口只是按住我强硬地要求我看着他说话。
【树理明明之前也很讨厌我隐瞒和阿月吵架的事情,为什么现在还要欺骗我自己没事?】
墨绿色的像是草莓叶子一样的头发随着山口垂头的动作耷拉下来,他仍然握着我的手放在胸前,像是拿着圣经或是十字架,质问的话语都因为这样的动作变得像是在祷告。
山口担任着神父的角色吗?
而被他注视着的我,好像被规劝的迷途的信徒。
【阿月……之前在帮树理恢复视觉吧……其实我也可以帮树理的,树理在焦虑的,不安的,都可以告诉我。】
他拉着我的手凑近,让我能完完全全看清那双眼睛里恳切,根本无法拒绝接下来他说出的任何话语。
【树理,相信我吧。】
被握着的手在发烫,或许是天气真的太热了,下午的阳光非常强烈,不然为什么现在我竟然有眩晕的感觉。
只能在天旋地转中,做出了承诺。
“……好。”
——
自暑假以来白天的体育馆几乎没有安静过的时刻,哪怕是如此炎热的天气馆内依旧充斥着热火朝天的训练声,尽管如此,泽村大地却依然感觉周围一直弥漫着安静的空气。
他朝场边看去,很轻易就能找到安静的源头。
开始把头发束起的黑发少女,好像完全将自己的发型决定权交给了清水和谷地,今天简单绑着低马尾的树理有些……焦躁。
泽村大地在心里犹豫地定义。
像是被什么追赶,又像是努力追赶抓不住的东西,一旦紧张起来树理就常常会有些克制不住的小动作,菅原倒是把树理喜欢掐手心的的习惯纠正了……现在是演变成盯人了吗?但是好像之前树理就开始这样盯了,不是没感觉到但是大家虽然觉得身上莫名有些沉重之外也还好。
毕竟比赛的时候可是有很多观众的视线啊。
更不提田中西谷以及一年级那些因此更加亢奋的家伙。
按动笔帽的声音在嘈杂的体育馆中细微得几乎听不到,如果不是泽村大地还在留意着场外或许也会忽略,身为队长,身为肩负着照顾好树理的长兄,泽村大地正决定好带上菅原之后给树理谈谈心,转瞬对上视线的树理就像察觉到什么一样跑到清水旁边,又提着包出去了。
泽村大地:……欸?!
树理这么逃避和他谈心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