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京。
曾经的属于“我”的房子。
打开的门后是和在宫城的房子别无二致的装修,没什么家具,擦过客厅的茶几的手指上被抹上一层灰,确实很久没有人居住的样子,我捻了捻手指上的灰尘,开始在这个房子里翻找起来。
这间房子里没什么多余的东西,像是搬家的时候把所有的东西都扔了,但卧室却不一样,除了依然被灰尘覆盖,就像有人住在这里一样生活用品样样齐全,我站在房间门口,里面的布置一览无余,床铺的摆放,书桌的位置,随手堆放的本子纸张,好像我曾经真的在这里生活过一样,处处都是属于我的痕迹。
令人感到恐惧。
我走了进去。
……
一直以来,自睁开眼以来,我坚信着自己穿进了漫画的世界。
我是外来的,是不属于这个世界的。
属于我的上一世的,烂透了的人生早已经毁灭在了自己的手上,血液,疼痛,空无一人的房间,这就是最后。
结束的理由什么也不是,说出去会觉得可笑的事情,但那只是最后一根稻草,我恨透了那样的人生,恨透了那样的自己,发自内心对活下去感到恶心,不想要继续生活在那样的世界,不想要再看见那样无趣的世界,和我再也没有关联的世界。
为什么还会睁开眼呢?
为什么还会让我苟延残喘着存活下来呢?
为什么,眼前,是这样的景象呢。
空白的房间流淌着黑色或粗或细的裂缝一般的线条,从房间的各处蔓延出来,绕开我的身体又汇聚在头顶的天花板上,意念的话语在这个空间中回荡。
【既然你放弃了自己的生命,那可以交给我吗?】
……这样的生命,又有什么用呢?
【很有意思的噢。】
算了。如果想要的话,那就随便吧。
那声音带着好奇,像是观察着落下树的幼鸟,带着孩子般的纯然的天真。
【如果忘记那些痛苦的记忆,你会快乐起来吗?】
我不知道。
【那就让我们尝试一下吧!】
黑色的线条随着那声音从天花板滴落,像是墨水一样的水滴浸入我的身体,脑海中那些总是夹杂着泪水,总是蚕食着心脏的记忆被阴影一样的墨水吞掉,我渐渐闭上眼睛失去了意识。
成为“森川树理”的第一次人生开始了。
……
“森川同学?森川同学?”
睁开眼,穿着校服的人收回刚刚放在我肩膀上的手,她递来一张社团申请书放在桌子上。
“这个周五之前要填好交上来哦。”
“一定要入社团吗?”
还未从空白的梦境中反应过来的我看着那张空白的表下意识问。
大概没想到我会这样说,她愣了愣才回答道:“并不是强制的……”
意识回笼后认出面前是班长的女生看上去想说什么,但最后还是沉默走掉了。
我扶着头垂眼看着那张空白的社团申请书,睁开眼后就隐隐作痛的额头渐渐缓解,此时才有精力进行思考。
升入音驹高中的我,此时作为高一新生需要选择一个社团参加。
……这种东西不是必须的话那就算了吧?
我随手将那张纸放在一旁,继续翻看睡着之前手里的书,课间时间同学们吵闹着,却完全没有影响到这个角落,我将自己与那些声音隔绝开。
日复一日的重复,按部就班一样的人生。
我背着包戴着耳机站在电车上,一个急刹让满车厢的人像罐头里的鱼晃动着,广播里放着前方路段有人卧轨自杀的通知,在带着电流沙沙声的女声中,我随着人流走下车,耳边工作人员还在反复播放着停止运行的电车线路,擦肩而过的人抱怨着行程有变带来的麻烦,即使放到最大音量也阻止不了的声音源源不断,我回头看向电车的前方。
什么都看不见,熙熙攘攘的人群和反光的金属外壳的电车阻挡了我的视线,和我一样穿着音驹校服的发型奇怪的黑发少年从人群中看向我,挑了挑眉看上去想说些什么,被他戳了戳的旁边和我同班的金发少年抬头飞快扫了我一眼又低下了头。
那个人……好像是叫孤爪研磨吧。?除了之前有次孤爪研磨好像被人逼着邀请过我成为排球部的经理的交谈,我们在学校并无更多交谈。
我只是点点头便收回视线继续向前走,将这辆电车抛在身后,那则通报的沙沙声萦绕在我的耳边。
东京的街道总是人来人往车水马龙,走在其中总会有种融入人群的错觉,但是脱离了回到空无一人的家中,孤寂的感觉却更强烈。
我打开灯将包丢在沙发上,白色的天花板中间是黑色边框围成的顶灯,这画面总让我有些既视感。
眨眼间,那黑色的线条鼓动着,好似下一秒就要长出来,顺着重力落在我的身上。
但从来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