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坐上车回程的大家疲惫得沉沉睡去，毕竟除了上午和下午的练习赛，走之前还展开了和枭谷把自家经理抢回来的拉锯战，实在累得不行。

山口忠很是愧疚地对树理小声道歉：“抱歉树理，我刚刚让影山帮忙，没想到他直接……”

直接上手抢了。

树理心累地坐在座位上摆摆手示意不用再说了。

巴士安静地行驶着，窗外的山起起伏伏不断追逐着下坠的落日，余晖洒在树理伸出的手掌上，她左右转动着手腕。

另一只更为修长的手搭在那只手上。

“月岛？”

树理小声疑惑道。

被拉开的眼罩下，黄玉一样的眼睛在此刻像是猫咪不适应刺眼的光线收缩着瞳孔，取下眼镜的月岛萤露出不再被遮挡的眉眼，有些陌生又有些熟悉，纤长的睫毛在被他握住手的少女下意识凑近的动作下快速眨动。

“……”

有些模糊的视线让眼前的少女蒙上薄雾一样的轻纱，可月岛萤却能清楚地感知到她眼中的询问。

有什么事吗？

有什么事呢？

想要问很多事。

为什么仅仅过了一个晚上，枭谷的队长就莫名其妙和你自来熟起来了，为什么他能肆无忌惮地得到你的拥抱，为什么枭谷的那个二年级副队和你表现得那么熟络，你……过去到底是怎样的？

他不曾知晓的，属于你的，在枭谷的过去。

或者更久之前。

“没什么。”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安静的空气中震荡，有那么一瞬间月岛萤怀疑那陌生的语调是否是自己的口中吐出，他听见那声音继续着。

“你那里有创口贴吗？”

月岛萤学着树理刚刚的动作转动自己的手腕，不经意般展示左手手背上些微淤青和破皮的痕迹。

在树理认真地捧着那只“受伤”的手皱眉观察的时候，月岛萤的目光一直落在她的身上。

撕开创口贴仔细地贴住那小小的伤口，树理问他下午怎么没去处理。

月岛萤克制住因为树理轻柔的动作想要收缩的手指，语气意味不明：“你在和枭谷那边的人聊天，我不太好过去打扰吧？”

这话里面阴阳怪气的感觉太浓，月岛萤说完下意识移开了视线。

之前他也总是在她面前这样对日向影山他们这样说话，可这次好像不太一样。

在他渐渐放轻的呼吸中，树理或许是觉得他们谈话的声音会吵到其他人，前倾过身体凑得更近，温热的吐息携带着气音传到耳边。

“下次你可以直接过来。”

说完，她退回去，两个人恢复到原本的距离，树理将包扎好的手放在他的膝盖上，还像对待小朋友那样拍了拍。

她抬眼看月岛的反应，没戴眼镜的少年看着自己的手，他没对树理口中的下次发表什么意见，只是拉下了眼罩又一次将脑袋靠在她肩上。

什么也没有说。

好吧。

感受着被柔软的发丝蹭过的皮肤，树理只是在想，这次山口什么时候会倒下来？

不过，少女的视线滑向刚刚被自己贴上创口贴的手，下次要告诉月岛受伤还可以找洁子学姐她们，洁子学姐一定准备了充足的应急用品。

——

回到学校的时候天色早已经暗了下来，小武老师带着浓浓的黑眼圈通知了明天社团活动休息一天的消息后就让大家赶紧回家。

整理好行李，我走出活动室，明天将要检修的体育馆亮着灯。

大概是日向和影山。

日向下午告诉我他一定会和影山尝试新的快攻方式，但这个时间。

明明才结束合宿回到学校，一点都不会累吗？

我准备进去让他们两个收拾东西回家。

然而踏进体育馆，地板上除了滚落一地的排球，还有两个扭打在一起的人影。

【#%&%！！！】

两个人的对话框边缘加深加粗，还带着不规整的突出的线条，虽然不知道他们在吵什么，但是眼下首先要阻止他们。

对。

先要阻止他们。

我僵硬地站在原地，手臂开始颤抖，视线里在黑白色块堆砌的地板上翻滚的两个人模糊成橘色和墨蓝色的斑块。

不能就这样站在原地，不能什么都不做，不能放着他们不管。

我操控着自己的腿朝那越来越模糊的鲜亮的色块挪动，看不清路，但体育馆的地板是平坦的，我只需要直走，直走就行。

其实应该先喊他们的名字，但是现在好像说不出来话了。

手抓住了谁的衣摆。

被攥紧的布料因为主人的动作紧绷着拉紧了，我不敢让手中这块小小的布料从手中逃走，几乎是像是挂在悬崖上的人扣紧了边缘的岩石，还要顾及着自己不要被他们的力道带着摔倒在地上。

恍惚间，好像听见了衣物撕裂的声音。

很快，世界的扭曲停止了，仁花比我还要小一点的身体抱住了我。

“树理，树理？！”

“你有没有事？！”

脑袋有些发胀，我只是对仁花摇头，闭了闭眼。

再睁开眼，越过仁花紧张的脸庞，是田中学长拎着两个人的领子教训的背影。

我终于放松地将头靠在仁花身上，任由她紧紧环抱住我的身体。

——

“影山。”

我将手里攥着的从他短袖上扯下的布料递给他。

他默不作声接过那团让他短袖报废，走之前再去换了校服衬衫的布料塞进自己的包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