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四周被木头封死,不漏天光,如同一个棺材,里面坐着的人丁点窥探不得。
说是马车,但更像一辆囚车。
周围还守着十来个手持长枪的禁军,那模样不是警戒四周,倒像是在防着马车里的人出来。
“这谁啊?”周围人被这神秘吸引,交头接耳的猜测。“这么神秘?”
“这魂幡有些眼熟...”一玉带锦纶的游子咦道。
姜云衡站在一旁盯着魂幡看,没看出什么门道。
直到这辆造型诡异的马车走远,那游子才想起来,他一拍脑袋:“我说怎么这么眼熟,原来是她回来了。”
其他人好奇道:“谁回来了?”
游子感慨:“还能是谁,贵比世家却被严加看守,还用莲花幡的,普天之下只有一位了吧。”
他摇摇头,揭晓谜底:“里头那位,是嘉宁郡主。”
一瞬间,姜云衡耳中轰鸣,周围声音都仿佛消失,她不由自主地往前追了几步。
身边人头攒动,很快,马车就不见了踪影。
身旁人依旧在谈论着这位嘉宁郡主。
“原来是她,说起来她离京快十年了吧,怎么突然被召回来?”
嘉宁郡主本名李长宁,是九王爷李世的独女,阴差阳错之下跟姜雪年结缘,许定终生。
李长宁曾是盛京中最静训的贵女,一举一动都死板规矩,从不逾矩。对方唯一一次不守规矩,是她在姜雪年被处斩那日,独自一人单枪匹马冲了法场。
谁都没想到,李长宁能干出劫法场的事。
事后,这位郡主被九王爷拼死求情才挽回一条小命。但挑战新任皇权的代价,也非一般人能承受。
最后,李长宁被外放蜀中静思观思过,终生永不可踏出观中一步。
姜云衡终于停止无意义的追逐,喉中涩意几乎溢出。
她曾以为,物是人非,再也见不到长宁。
也曾像缩头乌龟一般,不敢去想这些故人的结局。可现在现实血淋淋的摆在眼前,让姜云衡无法闭眼不看。
那场惊变中,毁去的又何止姜家…
姜云衡恨过许多人,也曾放下过许多人。
但对李长宁,她满心都是愧疚。
“我倒是有所耳闻,前些日子蜀中静思观被烧,这位郡主没了去处只能回来,就是不知道天家如何想。”
几个书生模样的人待禁军离开后,聚在一起小声谈论。
“还能如何想,多年幽禁都不足以平息天家怒气的话,只能再择他处,继续让这位嘉宁郡主思过呗。”一人唏嘘不已。
有远方来的游子,并不清楚其中来龙去脉,一脸好奇问:“既然是郡主之身,那九王爷怎么不出手救爱女?”
“哪里还有什么王爷啊?早在嘉宁郡主去蜀中反省路上,那位王爷就因病离世了。也是惨,听说都没让这位郡主回来,见她父亲最后一面。”
上位者凉薄,对于同宗之人也如此狠辣。
李长宁就是天家做给世家的例子。
胆敢藐视皇权,就做好下黄泉的准备。
“各位还是小声点吧,别忘了上个妄议天家的下场。”有人出声提醒道。
众人面面相觑,齐齐打了个寒颤,作鸟兽状散开,都不愿引火上身。
诺大的长安街又恢复了往日的热闹,摊贩走卒,摆摊置物。嘉宁郡主的昙花一现,成了他们生活中的谈资点缀。
唯有一人站在主街道上,望着马车远去的方向驻足良久。
第二日,京中大街小巷都知道曾经的嘉宁郡主回来了。
还未等言官歌颂天子德心仁厚,李长宁在回京第二日,又被天子送去了偏僻驿站幽禁思过,为期十五日。
为什么是十五日?
因为这是工期修缮的最短时间,有点门道的人都知道天子其意。待蜀中静思观修好,李长宁还是会被遣送出京,重新回到蜀中。
睢朝这位天子从未想过宽仁,等待这位郡主的也只有终身孤寂。从李长宁回京那日,仁帝就没想过要放过对方。
姜云衡也想不通,怎么会有人在屠戮亲族后坐上天子宝座,还能毫无芥蒂的称号仁呢?
睢朝,又为什么是这样的统治者?
这个问题她七年前不曾想通,七年后依旧想不通。
蜀中地处睢朝边缘,其地毒虫瘴气遍布,居住的人不足京中一成。姜云衡曾见过短暂赴任蜀中的官员,回来后已经憔悴的不成样子。
而那种地方,李长宁足足待了七年。
姜云衡闭上眼睛,压抑心中翻涌的情绪:诏书一事暂时搁置。
她要不惜一切代价,将李长宁救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