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每天乖乖坐在房间中央,日复一日地等。等着太宰治来,等着他兑现承诺。
可一天,两天,一月,两月……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太宰治再也没有来过。
梦野久作不懂为什么他乖乖听话,不闹不吵了,可他等的人,始终不来。他被严密看管,寸步不能离开房间。慢慢的他意识到一件残忍的事。
没有太宰治在,他哪里都去不了。
漫长的囚禁磨垮了所有乖巧,心底的躁动与疯狂再度滋生。
终于在某个深夜,年幼的梦野久作找到机会悄悄溜出了囚室。
精神风暴轰然爆发。
无数港口□□成员陷入疯魔,互相屠戮,血流成河。等动静引来了高层干部时,走廊早已尸横遍野,惨不忍睹。
中原中也连夜赶来,看着满地惨死的部下,看着朝夕相处的同僚尽数殒命,眼底翻涌着怒意。
一身重力威压沉沉铺开,周身戾气几乎凝成实质。
而造成这一切灾祸的始作俑者,正茫然站在血泊中央。
中原中也的目光死死锁住梦野久作:“必须杀了他,为我的部下偿命!”
重力异能骤然蓄力,一道慵懒又淡漠的声音骤然从走廊尽头传来。
“住手,中也。”
太宰治缓步走来,挡在了梦野久作身前。
中原中也瞳孔骤缩:“太宰!你还要护着他?!你看看这些尸体!整整一队部下全部死在他手里!”
少年微微垂眸,语气却难得的强硬:“不能杀。”
“为什么?!”中原中也死死攥紧拳头,青筋暴起,“理由?”
太宰治抬眼:“因为这是首领的意思。梦野久作是组织留存的异能兵器。”
中原中也僵在半空,他死死盯着太宰身后那个孩童,最终只能咬牙压下杀意。
这场灭顶之灾,最终只活下一个梦野久作。等待他的是加倍的囚禁。
他被彻底锁死在了方寸之间。
所有人都因这场惨剧更加惧怕他。而太宰治依旧没有看他一眼,没有和他说一句话。
是太宰先生救了他。
可太宰先生依旧没有兑现承诺。
他还是不懂。
为什么唯一保护他的太宰先生不肯靠近他?
为什么给了他期盼的人,又要让他困在永无止境的孤寂里,日复一日,无望等待。
他以为这辈子,大概都只会这样被困着,直到某个毫无征兆的傍晚。
囚室厚重的铁门被人推开。
是太宰治。
时隔数年,他终于走进了这间牢笼。
少年身形彻底长开,眉眼依旧是那副漫不经心的温柔模样,鸢色眼眸看不出喜怒。
梦野久作整个人骤然僵住。
太宰治缓步走到他面前,只是缓缓抬起手。他的掌心躺着一个极其丑陋的毛线玩偶。
玩偶歪歪扭扭,五官歪斜错位,眼睛是歪缝的黑线,毫无半点可爱可言,甚至透着一股诡异。
太宰治垂眸,语气轻飘飘的:“送你。”
小孩原本亮起的眼神瞬间怔住。
他从未见过如此怪异丑陋的东西,恐惧猝不及防席卷全身。
他瘪着嘴,毫无预兆地哭了出来。
他怕这个丑得怪异的玩偶。可更让他心慌的是,这是太宰先生送他唯一的东西。
太宰治看着被自己一个玩偶吓哭的孩子,眼底没有波澜。只是静静看了几秒,随即收回目光。
然后转身,毫不犹豫地迈步离开。
那天之后,梦野久作再也没有见过太宰治。
后来他才从守卫零星的闲谈中听懂——太宰治叛逃了。
他来,只是为了告别。用一个拙劣丑陋的玩偶,潦草终结了他们所有的羁绊。
囚室重归死寂,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冰冷荒芜。小孩蹲在地上,看着那个丑陋怪异的毛线玩偶,哭了很久。眼泪哭干了,喉咙哽咽得发疼,心底那点残存的欢喜彻底碎裂。
他开始恨太宰治。
恨他初遇时温柔的许诺,凭空给了黑暗里的自己唯一的希望,让他数年如一日困在无望的等待里,靠着一句空话撑过所有孤寂。
恨他亲手点亮微光,又亲手将一切碾碎。
太残忍了。
太宰治从来没有在意过他。
梦野久作一遍一遍在心底告诉自己——我恨他,我最恨太宰治。
可他没有丢掉那个毛线玩偶。
他小心翼翼地捡起它,拂去表面的灰尘,抚平杂乱的线头,将它抱在怀里。
他恨太宰治吗?
恨。
可……真的是恨吗?
如果是真的恨,为什么舍不得丢掉这唯一与他有关的东西?
而今几年过去,梦野久作看着手上的狱门疆,又看着面前的女人,他知道太宰治的立场。
所以,在标记了那个女人后,毫不犹豫地撕裂了人偶。
异能力·脑髓地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