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毕便牵着太宰治的手腕,慢悠悠抬步离开。
全程没有再给别人开口的机会。
硝子站在原地,望着两人离去的背影,眉头依旧微蹙。
风吹动枝叶沙沙作响,她心底那股莫名的怪异感迟迟没有散去。
两人顺着林荫道慢慢往前走,树荫层层叠叠,把身后家入硝子探究的视线彻底遮断。
风轻轻吹过树梢,沙沙作响,五条悟慢慢停下脚步。
他依旧牵着太宰治的手腕,力道松松的,墨镜遮住眼底情绪,语气褪去了不着调,难得带着认真。
“太宰。”
他轻声开口。
太宰治立刻抬眼,棕发被风吹得微微晃动,脸上挂着干净温顺的笑,眼眸澄澈无害,看上去就只是个单纯爱思考的小孩子。
“怎么了?”
“别装啦。”五条悟低低笑了一声,“你刚刚是故意的对吧?”
太宰治脸上的笑意微顿,睫毛轻轻颤了颤。
他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只是依旧歪着头反问:“我只是和姐姐普通的而已,有什么问题吗?”
他太擅长这样了。
不用尖锐的话,不用刻意的算计,只用几句所谓“普通的闲聊”,就能精准钻进别人的心里,轻轻撬动旁人固守多年的观念。
他无意害人,却天生喜欢试探人心的缝隙,看别人坚定的信念会不会动摇,看别人平稳的心境会不会泛起涟漪。
而这些心思很难瞒住五条悟的六眼。也瞒不过他对太宰治本性的了然。
五条悟垂眸看着他,语气慢悠悠的,半是告诫,半是纵容:“没问题是没问题,你说得都没错,”他的语气里添了几分认真:“但别随便对咒术师说这些。”
五条悟的声音轻下来:“咒术师活着靠的就是执念和信念。我们的情绪、执念、遗憾,都会转化成咒力。过度的执念是会直接滋生诅咒的。”
“硝子一直靠着反转术式救人,在‘挽留生者、治愈伤痛’这件事里有着自己的思考。你现在让她开始怀疑自己一直以来的坚持了。”
“一点点心境动摇,放在普通人身上不算什么。但是放在咒术师身上,就太危险了。”
他没有训斥的意味,似乎真的只是耐心跟他讲清这个世界的规则。
太宰治静静听着,脸上乖巧的笑意淡了些许,眼底掠过一丝浅浅的了然。
他当然隐约知道自己的话语会影响别人。
他只是想看看,常年行走在生死之间的术师,会不会也被轻飘飘的道理牵动心绪。
是故意的,也是一次试探。
不仅仅是对咒术师,更是对五条悟。
——如果自己并非天性善良,也并不是作为的“受害者”。那么五条悟是否还会站在自己身边呢?
——如果他依旧如此,只能说明他生来蠢笨,连这点小心思都看不清。
——如果他态度转变,也意味着他一开始就是站在同情自己的角度,站在高位者那自以为是的立场,那么他与五条家的人也并无二致。
他安静望着眼前的人,静待结局。
五条悟垂眸看着他,唇角勾起一抹无奈的笑,话锋忽然轻佻下来,像随口打趣:“幸好你不是什么攻略游戏的主角。”
“不然我大概已经死了好多遍了。”
轻飘飘的一句玩笑,却几乎称得上明示。
他从头到尾全部看得一清二楚。太宰治眼底微凝,心底的天平彻底倾覆。这人从不是懵懂纵容,是在清醒着全盘知晓所有真相后,依旧选择偏袒。
没等他心绪平复,五条悟自然而然转了话题,语气轻快得像只是随口邀约。
“对了,我宿舍新买了咖啡果冻,要不要去尝尝?”
太宰治下意识抬眼,眸底掠过一丝细微的疑惑。他从来不爱甜食,甜腻的东西只会让他胸腔发闷,几乎从不入口。
但在五条家时由于齐木楠雄的存在,他收了很多甜食,五条悟应该是认为自己喜欢甜食的。
他以为自己藏得极好,不过是旁人无心的小习惯,无人会细细留意。
可此刻五条悟突兀的提问,温柔又寻常,却藏着最细思极恐的洞察。
他记得。
记得他所有不起眼的习惯,记得他所有刻意掩藏的喜恶。
不止如此。
五条悟的语气依旧散漫,像是随口闲聊的碎语,尾音却藏着一丝暗示。
“或许你不记得了,在你还很小的时候,我给你带过糖果,你从来不吃。一开始我还以为你只是挑食,后来慢慢发现——你不喜欢甜口。”
“而你身边,好像一直有个看不见的身影。”
所有送出去的甜食,从来落不到太宰治的嘴里,而是到了另一个人那里。
那个始终萦绕在他身侧,无人察觉的存在,终究没能瞒过六眼。
太宰治脸上最后一点伪装的笑意褪去。他垂着眼,长睫掩住眼底所有骤然翻涌的惊澜。
原来从来不是他在单方面试探。
从始至终,五条悟都在某处静静看着他的一切。
所有秘密,尽数袒露在这人眼底。
五条悟像是全然没察觉他的情绪,轻轻晃了晃牵着他的手,语气依旧带着些许的漫不经心。
“去尝尝吧?新口味的,不怎么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