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避六眼带来的宿命,逃避咒术界的纷争,也逃避着那个注定无法拥有平凡人生的孩子。
“看什么?不过是对平庸的凡人,有什么好瞧的。”禅院直哉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不耐,用力想抽回自己的袖子,“果然跟你一样,都是些没意思的东西,早知道就不来了。”
在他眼里,没有强大实力、没有咒术价值的人和事,都毫无意义。
这对夫妇越是普通,越是刻意远离咒术界,越让他觉得五条悟的天赋不过是无厘头的巧合,心底那点对“最强出身”的在意,也彻底散成了不屑。
太宰治却没松开手,目光依旧落在屋内那对温和笑着的夫妇身上,声音轻得像晚风,却字字清晰。
“他们在躲。”
“躲开所有和咒术有关的东西,躲开五条家,也躲开……五条悟。”
他顿了顿,视线落在角落的孩童玩具上,鸢眸里掠过一丝极淡的,没有人能够读懂的情绪,似是自嘲,又似是看透了一切。
“他们还养了新的孩子,一个普普通通、没有六眼、不用卷入咒术界的孩子。”
禅院直哉一愣,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这才注意到那些孩童物件,眉头皱得更紧,却也没再急着离开。
他从没想过这一层,只觉得这对夫妇平庸无趣,可此刻被太宰治点破,再看屋内刻意清空的咒术痕迹、那对夫妇平和却带着疏离的眉眼,心底莫名升起一丝怪异的感觉。
身为咒术界顶端的家族子弟,他从不懂何为逃避,更不懂放着难得的拥有强大天赋的孩子不要,偏偏要去过庸常日子的选择。
而太宰治只是静静看着屋内的烟火气,那温暖的灯光落在他苍白的面容上,却没暖进眼底。
他忽然懂了,五条悟的孤独,或许从出生那一刻,就已经注定了。
禅院直哉冷笑一声,心底的怒火翻涌。
在他根深蒂固的观念里,咒术、天赋、家族实力才是至高无上的一切。
普通人渺小脆弱,本该敬畏咒术,仰望强者。
可五条悟的亲生父母,明明孕育出百年一遇的六眼,却主动背弃咒术,刻意躲藏、刻意割裂,甚至另养孩子,分明就是看不起咒术,嫌弃自己亲生儿子。
“凭什么?”
他压低嗓音,戾气几乎压不住,猛地就要挣脱太宰冲进去,“一群平凡无能的凡人,也敢轻视咒术,逃避自己与生俱来的羁绊?六眼是恩赐,他们居然当成麻烦躲避!”
骄傲、不甘各种各样的情绪交织在一起,他完全无法理解这种舍弃,只觉得这对夫妇懦弱又自私,侮辱了最强的天赋,侮辱了咒术本身。
太宰治死死拉住他的衣袖,出乎意料的力气将暴躁的少年拽回来。
“别去。”
他声音很轻,却异常冷静,“进去了,你也改变不了什么吧,难道你还想把他们杀了吗?醒醒吧,他们不在乎咒术,也不在乎五条悟,更不会在乎你。”
“难道你要对普通人出手吗?”
直哉气得浑身发紧,咬牙挣扎,怒火无处发泄。
就在两人僵持拉扯的一瞬间——
庭院上空骤然掠过一阵轻盈又冰冷的风。
五条悟慢悠悠落在后院墙头,单手插兜,隔着纸门淡淡看向屋内平凡和睦的一家人,又垂下视线,盯着偷偷溜出五条家,跑到这里胡闹的两个孩子。
笑意散漫,眼底却没有半分温度。
“哎呀呀——”
他故意拖长语调,语气慵懒,却寒意刺骨,
“是谁这么不听话,偷偷跑到这种地方来呀。”
禅院直哉的挣扎猛地顿住,浑身戾气僵在原地,攥紧的拳头缓缓松开。他抬头看向墙头的五条悟,眉头紧蹙,眼底闪过几分不甘,却终究没再乱动。
同为御三家嫡子,他尚且不屑于在五条悟面前露出失态的模样,更不想被这人看了笑话。
太宰治也松开了拽着禅院直哉衣袖的手,微微仰头,鸢色的眼眸平静地看向墙头的五条悟,没有慌乱,没有闪躲,反倒带着一丝淡淡的了然。
他早就猜到,以五条悟的能力,他们偷偷离开后山、一路走到这里,根本不可能瞒过对方。
那么,被窥探了过去的五条悟呢?是否会感到冒犯?亦或是因为血缘的羁绊,生出几分不满?
五条悟笑了声,他抬手在太宰治的脑袋上不轻不重地拍下,旋即淡然:“回去吧,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