玻璃门后风铃叮叮当当地响,女人嗓音带着不可抑制的愠怒,“你就是那个夜溪君?”
“是我。”
厅堂敞亮,女人猛地握住餐桌上的灰色咖啡杯。她的手臂因愤怒颤抖着,液体自杯内倾泻出,尽数浇到对面的男人身上。
“你无耻。”
纪明禾说过,和她通信的人是女生,他们见过面。
然而事实呢。
凛冽的拳风在侧边错开,陈介然胸腔呛出一声冷笑,随即蓄势挣开桎梏,反手紧紧拧住少年的胳膊,屈腿踹上去。
少年比他想象中更加顽强,膝上挨了下却并未跪地,百折不挠地揪他的领口,把人往地下拽。
再没等谁再进一步,唐雨佳挡开两人,呵斥呆立当场的学生们,“干嘛呢,还不把人拉开!”
一切发生得过于突然,男生们听了这话才回神,赶上去不住询问,“这是怎么了?!”
“你们认识?”邱正着急问,“怎么回事啊!”
能说出个子丑寅卯,大伙儿可不能让李衍景在这吃了亏。
但话不好当众讲,李衍景沉沉吐了一口气,眼角挣出愤慨的绯红。
唐雨佳觉得荒谬又可笑,陈介然还真是人不可貌相,和小女孩纠缠,对这么大点的孩子也不留情。要不是她及时阻止,看架势下一秒那少年就被他一个肩摔甩在地上。
“你有意思么你?”唐雨佳扯了扯唇。
陈介然没理任何人,一手面无表情地整理领口,声线平淡地与店长说,“麻烦算一下损失。”
除却地上的毯子被咖啡撒脏了,其余地方不算难清理,打闹中碰歪了两只盆栽,也不是大事。
店长把人往收银台引,“您请来这儿。”
店员也快步把打包好的几个保温袋送上来,岔开孩子们的注意力,“您是来拿咖啡的吧,咱们对一下手机尾号可以吗?”
李衍景的视线就没从陈介然身上拔开,咬牙报了手机号,先把东西分发好。
“走了。”邱正劝他,“耽搁到上课时间,胡老师又要啰嗦了。”
但那人铁了心不肯听从他,“你们先回去,我还有事。”
能有什么事啊,不会还要打架吧?男生们不是怕事的,但也并非不讲道理的流氓。这人前因后果都不说,也没提让他们撑场子,留下来不是,走了又怕李衍景吃亏。
“我们谈谈?”
陈介然没说话,也不回头。
这少年对他的恶意由来已久,几乎是从第一次碰面就滋生,理由未知,但足够让人觉得麻烦。
他也忍够。
细密的“嗒嗒”声从针孔打印机传来,定损发票一截截出现在走纸口,他粗粗浏览一遍,点头再次向店长致歉。
“没事没事。”店长忙说,“欢迎您下次光临——”
话说一半,脸上神色微变。陈介然察觉到背后稳而重的脚步声,唐雨佳也喊了他一声。
转身过去,少年眼神孤然,执拗得像即将与对手决斗的鹿。
陈介然心里暗叹,口袋里的手机同时振动。
“谈什么?”他手伸进口袋,看也没看就掐断电话。
“谈谈夜溪。”
陈介然一愣,想说什么,手机再次响起来,一声声,不死不休的架势,他拿出来,看一眼屏幕上的名字,神色微顿。
来电人“纪姨”。
“……”他们的辈分到底是怎么算的,李衍景真是不理解陈介然把自己摆在了什么位置——他是蔚心蓝的小叔,怎么能跟着纪明禾的辈分称呼她姑姑为“姨”?
“外面谈吧,”陈介然按下接通,捂住话筒说道,“我先接个电话。”
他走下台阶,电波那边响起极其惶急的声音,“陈老师,你现在在家吗?!”
陈介然说,“在附近,怎么了?”
“潇潇不知去哪了,”纪淑芳满腔急切,“今天我晚了二十分钟去学校,她没在门卫,学校附近找过没踪影,不知道她会不会自己回家去了。你能不能在小区附近转一下,我真的没办法了……”
“当然。”陈介然抵手格开同样皱眉的李衍景,一面快步往外面走,“报警没有?”
“我又怕她贪玩和同学去电玩城……”纪淑芳话有些不稳,结结巴巴说,“有一次她就是、就是和人去商场了,我还在中央广场这边找。”
“好,好,我知道了,你先不要急,”陈介然很理解纪淑芳那辈人对报警的抵触态度,是,不过是一小时罢了,孩子贪玩就会到处跑,“我现在就回去,姨,我再喊朋友问一下,咱们保险一点。”他顿一下,“潇潇今天穿校服么?”
“是、是的。”纪淑芳很快回答,“穿校服,里面粉色条纹毛衣。”
“好,有消息及时联系。”
切断通话恰是走到门口,那少年抢先为他推开玻璃门,找到时机,焦灼溢于言表,“潇潇走丢了?那我也过去找……”
陈介然低头找通讯录,随口问,“你见过潇潇?”
“……”李衍景愣在那,眼见他拨通了某个号码,态度转了180度和对面人通话,“廖兄?吃过了?哦,是这样……我有个侄女在附小读书,这会儿还没回家,嗯,家人担心呢,对,对,麻烦廖兄帮忙问一下所里有没有消息。六岁,一米二往上点,圆脸有兔牙,背蓝色宇航员图案的书包,穿的是……”
“唐干事。”陈介然说完电话,又往回走了两步。
唐雨佳抱着手臂,讽笑,“怎么,用得上人的时候就知道和颜悦色了?”
“……”
“附小是吧?”用不着陈介然说那些漂亮的屁话,她不能眼见孩子陷入危险,低着脑袋翻阅通讯录,冷冷说,“你要记得你欠我的人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