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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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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明禾鲜有充话费的经历,但在为数不多的餐厅和平会谈中,偶尔会听到姑说“这个月话费该交了”之类的话。

月租二十八块,加来电显示的五块,交个四五十块用完再算。

谁没事在电话里充两千多块钱啊?

“我爸啊。”李衍景很少谈及的家人,但在必要的时候也不藏着掖着。

“我的电话卡办得早,那时候没什么优惠套餐吧,国际直拨大概是八块钱一分钟,两千话费不够用半个月的。有次欠费了我爸没找到我,好像就这样他时不时要往这充点话费什么的。”

一直到他逐渐懂事、到开始羞于向电话那边哭诉思念、再到终于明白无论如何爸爸永远不会回来、最后到每次谈话都以争吵结束的少年期为止。

单车缓慢前行,凉凉的潮风地贴住眼皮,李衍景觉得今天冷极了。

下一刻,后脊覆上一点儿温度,纪明禾那颗毛茸茸的脑袋在他衣上压出一个圆坑,她环住他的腰,很自然地贴近,“你爸在国外啊?”

“昂。”

“哪个国家?”

“美国。”他不再往下接了,仰面笑了声,右手从车把撤下,盖在她的手背轻轻抚,“宝宝你怎么还背我的电话号码?”

切开话题,是因为不想纪明禾下一句问起具体在哪个州,而他竟可耻地找不到准确答案。

但纪明禾好奇的点出乎意料,“那你怎么没有蓝眼睛呀?”

“……”李衍景一开始没明白,“什么蓝眼睛……?”

而后他便想通了,是了,一十班有个混血儿,一双湛蓝的眼睛向为女生津津乐道。

果然,纪明禾很快揭晓,“我看十班那个——”她想了下,蔚心蓝在信中提过一次,“——严知?他眼睛是蓝色的。”

这下算是触到逆鳞了,李衍景冷哼一声,“你很关注他?”

“没有。”纪明禾怂了,“就是听说。”

“他妈妈是外国人。”李衍景不满纪明禾随意提别人,在她手上不轻不重捏了下,“我爸妈都是中国人,我怎么会是蓝眼睛!?还是你觉得蓝眼睛好看?”

“不会呀,”纪明禾可不敢说,“你的黑眼睛最好看。”

马屁拍在马腿上,单车猛地靠边刹停在巷尾,李衍景冷哼一声,脑袋往车把上靠,气得鼻子咻咻出气,“我是黑眼睛?!”

不是么?纪明禾直起身。

亲好几次了,她连他的瞳色都不知道?!

“好吧,”纪明禾投降了,“和你一起的时候我很紧张,没能好好注意你的眼睛。”

就瞎扯吧,两个人在一起的时候谁更紧张他会不知道?

腰上被戳了一下,李衍景扭身躲了躲,闭着眼嘟囔着,“你都不在意我吧。”

“哪有啊,让我好好看看,”纪明禾蹦下了车,绕到前面,看见他赌气似的紧紧阖着眼,勾唇笑声,歪着脑袋凑近,“衍景哥哥?”

李衍景耳尖一动,蓦地睁眼。

她离得这样近。

他猛地咳了声,喉间艰难而缓慢地上下滚动,“你喊我什么?”

“没听清?”她又近了半寸,额发若有若无地蹭过他的脸。

趋近于瞬时,清淡的兰花香气铺天盖地。他脑子空空的,随后更多更强烈的嚣念顺着理智裂缝湍流,血液急遽,妄想膨胀犹如盾形火山——

“下午第一节是地理课吧,”怪不得自己热得像被岩浆烫过,李衍景撑住单车略弓身体,多少带点儿抱怨,“再晚点要是迟到了郭老师罚笔记,就你帮我弄。”

纪明禾已经看得足够清晰,他的眼睛是清透的琥珀,璀璨如同一轮日落。只是此刻浓墨重彩,染霞般的,眼尾浸洇在绯红中。

“那就现在走。”她可不想罚抄,“骑快点。”

“……”幽怨的眼神一直黏在她身上,李衍景咬着牙,“知道了。”

电话卡是匿名,线索好像就断了。纪明禾不具备言情小说里面那种“三分钟给我这个女人的资料”的能力,难道就让蔚心蓝吃了这个哑巴亏?

下次还是找孙松问一下——大课间太匆忙,她思绪也不算特别顺畅,或者是看到他拉拽蔚心蓝的时候,怒火把理智烧得蒸腾了,连到底为什么嫌疑人和孙松开始联系都忘了问。

口口声声说“见光死”,本质上证明他认为“蔚心蓝”一开始不知道他的现实身份不是么?

周四先问一下蔚心蓝的意见。

但是周四的大课间她没有等到蔚心蓝。

广播操就快要开始了,黑色的小汽车拐到正人楼后面,着装精致的女人从驾驶座下来,门响一声,她们隔空对上视线。

纪明禾认出她了,是十一假期之前出现在302的那个女人。

柳钰第一眼就不喜欢面前这个女孩——她的眉眼生得极为明艳且锋锐,眸光疏离,满身都是难驯的桀骜。见了大人也不露怯,脑袋高高昂着,回给她同样不客气的打量。

当然,柳钰看不上的人太多,没把小小女孩当回事,目光傲慢地越过,她跨好背包,绕开她,先往A栋宿舍去了。

走廊里的高跟鞋声不徐不疾地靠近,蔚心蓝心里的委屈已经快要到达顶峰,对面六班的张老师还在不停劝说,但孙松的妈妈声线尖锐,“你们晓得的,孙松平时是乖孩子,违法乱纪的事不敢做,肯定是这女生主动招惹,不然他哪里敢啊?!孙松你来说,是不是她先找的你?”

孙松眼神一闪,简明扼要得说,“是,就我玩贴吧,她私聊我了,然后交换手机号码。”

蔚心蓝紧紧捏拳,“我没有!”

没有私聊任何人,也没有和任何人交换手机号。

“还你没有,”孙松妈妈喊,“对话记录都留着的,一开始就是你主动挑起话题,每天每夜地发,哎哟喂那小话说的,我都没眼看。”

她害怕孙松担责,时刻强调“女生主动招惹”,一边说一边往前,唾沫星子都要喷到蔚心蓝脸上。

肖老师恰是挂了电话,快步过来先把人挡开,“这位家长你先别激动,我说一句公道话,我班上蔚同学成绩优异,一直是学校的红旗手先锋,平时也很听话,我个人是相信她的!且事实还未明了,请你不要无端指责一个孩子。”

孙松妈妈“呸”一声,“她是孩子,孙松就不是孩子了?你是没看她说的那些话,真是把我儿给毒害了!半个月发了五百条信息啊,这哪里还有时间学习,孙松成绩下降,还不是怪她!”

话完了,张老师也来牵她,“孙松家长您坐一会儿,先喝点水好么,我们等蔚同学的家长过来再聊。”

孙松妈妈却不肯依,细小的眼睛绕着众人转了一圈,恍然大悟似的,“我儿说这姓蔚的是校长的女儿,起先我还没信,你们都向着她,是不是?关系户是了不得啊,不知道着什么红旗手是不是也是靠关系来的,入七中的分数说不定也是伪造!”

久违的滞闷感漫上来,蔚心蓝觉得自己是一条在釜中游动的鱼,四处碰壁,一口气呼出去,就再收不回来,赖以生存的氧气随着噎喘逸走,她倾斜身体,用转不动的眼珠看向近在咫尺却永远无法触碰的水面。

“这话不能乱说啊。”办公室的老师们纷纷出言。

孙松亦尴尬,“妈,她不是校长的女儿……”

“不是校长也是校领导!”孙松妈妈指着她,“不会因为她是关系户,这个事就只怪我儿,她一点责任都不担吧?”

脚步声突兀停在办公室门口,众人好似心照不宣地安静下来,他们看向来人,肖老师几步迎上去,“柳——”

柳钰眼尾略垂,扫了他一眼。

肖老师即刻改口,“蔚同学家长吧?请您过这边来谈。”

几个不明真相的老师交头接耳,而后不约而同地离开此间。

柳钰耽搁了会儿,她从宿舍下楼的时候,上课铃声已经响过。但走到实验楼下,刚才那个高个女生仍然在原地。

再次对上那双疏冷的眼睛,她甚至感觉这孩子就是来等她的。

错身而过时,柳钰顿足,问了句,“怎么没去上课,哪个班的?”

并非兴师问罪的语气,但句式中的威压没有哪个学生听了不心惊胆战。

女孩却不惧,目光直白盯着她手上的腕表。

“我们这节上体育。”纪明禾语气淡然坦荡地说谎。

“而且阿姨,你的手表不太准,快了十分钟。”

手表快十分钟,但柳钰是当事人中最后一个到达办公室。

大概这里已经辩论过一轮,老师以掎角之势护住蔚心蓝,但她是个不争气的,好牌一副打到眼睛红肿。

那男生神色如常,但低着头不说话,而其母趾高气昂,断定为难缠无知的小市民。

“你就是蔚心蓝的家长?”孙松妈妈上下打量过,语气从不确定变为不屑——什么领导,穿的和房产销售差不多嘛,西装西裤的,这天气不嫌冷?

“对。”柳钰伸出手,微笑,“我是蔚心蓝的妈妈,您贵姓?”

“不必了套近乎了,咱们来解决事情,也不是来交朋友的。”孙松妈妈临时请了半天假,待会儿还得回去上班,“就快快劝劝你女儿,别再纠缠我儿子。”

“妈妈!”蔚心蓝快速走到柳钰后侧,“我没有!和孙松通讯的人根本都不是我。”

“还狡辩!”孙松妈妈怒道,“不是你,你怎么那么巧在大课间出现在实验楼后面!?”

蔚心蓝噎结,在妈妈眼里,与纪明禾这样的女孩通信一样罪不可赦。她已经快要牺牲了,不能再把纪明禾牵扯到这一部冤案中了。

沾满泪珠的长睫轻眨,她脸上水痕遍布,凝望着柳钰,希冀她能将问罪留在只剩彼此的空间。

可柳钰并不成全,微笑地摸摸她的脑袋,“说吧,为什么当时你会在场?”

蔚心蓝遽然止住啜泣,“……我只是经过。”

孙松忽地抬首,几乎在此刻认定蔚心蓝既是那个与他联络的人,否则她的说辞为何前后不一!?这半月的感情交流迅速回闪,他恨极她的始乱终弃。

“不!”他终于出声,毫不犹豫地拿出手机,“蔚心蓝约我见面的,之前我们已经聊了半个月。这些就都是证据!”

柳钰接了手机,先点开联系人看过“蔚心蓝”的电话号码,说,“这不是我女儿的手机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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