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哟,来了个小姑娘。”她撑着下巴,细长的眼睛在我身上转了一圈,从上到下,从下到上,然后笑了。那笑容像是春天的风吹过湖面,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开。她整个人都在发光,不是那种金光闪闪的佛光,是一种慵懒的、妩媚的、让人移不开眼的光。
“从哪儿来呀?”她的声音带着一点点沙哑,像刚睡醒的猫,又像是羽毛轻轻扫过耳廓,听得人骨头都酥了。
“白虎岭。”我老老实实在石桌对面坐下,也不客气,“路过贵地,想讨口水喝。”
“水有什么好喝的。”她站起来,走到洞壁的一个小洞前面,从里面拿出一个青瓷壶,“姐姐这里有茶。”
她走回来的时候,衣裙飘动,香气也跟着飘过来。不是浓烈的香,是淡淡的,像桂花,又像栀子花,说不清到底是什么味道,但很好闻。
“姐姐叫胡媚。”她给我倒了一杯茶,茶汤是淡绿色的,清澈见底,冒着热气,“你叫什么?”
“白妍。”面上我装的一本正经,其实内心在斯哈斯哈。
“白妍。”她念了一遍,点了点头,“好听。你多大?”
“一百多岁了。”
“一百多岁?”胡媚笑了,“在姐姐面前还是个小娃娃。姐姐几千岁了。”
“您看着不像。”
“不像什么?”
“不像几千岁的。像二十出头。”
胡媚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比刚才大,眼睛弯弯的,嘴角往上翘,露出一排整齐的白牙。“你这小嘴,真会说话。”
“说实话而已。”呜呜呜,好漂亮的狐狸精姐姐。
那只火红狐狸跑到胡媚脚边,蹭了蹭她的腿,然后跳上石桌,蹲在茶壶旁边,歪着脑袋看我。水灵灵的大眼睛眨巴眨巴的,毛茸茸的大尾巴在身后一甩一甩。
“这是你孙女?”我问。
“孙女?这是姐姐的曾曾曾曾孙女。”胡媚伸手摸了摸火狐的脑袋,“叫小红。小红,叫姐姐。”
小红歪着脑袋看了我一会儿,然后张开嘴:“姐姐好——”
声音甜甜的,软软的,像糖化在水里。
不过,这个辈分是不是有点乱了呀?哈哈。
虎崽从储物袋里探出脑袋,看了看小红,又看了看我。他的耳朵竖得直直的,眼睛瞪得圆圆的,盯着小红一动不动。
“姨姨,她是谁?”
“她叫小红哦,是一只狐狸精。”
“狐狸精?”虎崽的鼻子动了动,像是在闻什么味道,“她好红。”
“她是火狐,当然红。”
虎崽从储物袋里跳出来,蹲在石桌上,跟小红面对面。一只黄黑条纹的胖老虎,一只火红毛色的小狐狸,两双圆溜溜的眼睛互相瞪着。
小红比虎崽看着大好几圈,在小红面前,虎崽一动不动,像是被定住了。小红也一动不动,歪着脑袋看他。
“你好胖。”小红先开口了。
虎崽的毛炸了起来。“我不胖!我只是毛茸茸!”
“毛茸茸的胖。”
“毛茸茸的不胖!”
“你就是胖。”
“我不是!”
我看着两个小东西吵嘴,忍不住笑了。胡媚端着茶杯,也在笑。
“你这个小老虎,多大了?”胡媚问。
虎崽转过头看着她。“姨姨捡我的时候我刚出生没多久,现在跟着姨姨好些日子了。”
“那才几岁。”胡媚伸手摸了摸虎崽的脑袋,“还是个宝宝呢。”
虎崽被摸得眯起眼睛,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刚才跟小红吵架的凶劲全没了。
小红从石桌上跳下来,跑到虎崽旁边,用脑袋拱了拱他的肚子。“你肚子好软。”
虎崽低头看着小红,没有躲。“你毛好红。”
“你毛好黄。”
“你毛像火。”
“你毛像……像……”
“像什么?”
小红想了半天,没想出来,急得尾巴直甩。
“像蜂蜜!”我说。
虎崽的毛不炸了。“蜂蜜的颜色好看吗?”
“好看。”小红说,“我喜欢蜂蜜。”
“我也喜欢蜂蜜。”虎崽说。
两个小东西对视了一眼,然后虎崽从石桌上跳下去,两个毛茸茸的团子滚在一起,在洞府里追来追去,惊起一片灰尘。
我看着它们,忽然觉得虎崽好像交到朋友了。他跟着我这么久,除了我,还没跟别的妖怪玩得这么开心过。
我在平顶山住下了——不是我想住,是胡媚不让走。
“难得有人来,住几天再走。”她说这话的时候,正在给我倒茶。茶汤从壶嘴里流出来,冒着热气,她的手指很好看,纤细白皙,指甲染着淡淡的蔻丹。
“住一天。”
“三天。”
“两天。”
“三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