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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第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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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顾着看热闹,差点把宁晏驰给忘了。

舒迩赶紧回复宁晏驰:【没早恋,是我误会了。不过,他刚刚因为违反校规串班,被纪检部的人罚写五百字检讨。】

【大哥:知道了。】

【他要是知道我把他的一举一动都告诉了你,会不会找我麻烦呀?】

舒迩还是有些担心。

设身处地想,要是她身边有个监视着自己一举一动的“告密者”,她肯定也会怒不可遏,不狠狠出一口恶气都难平心头的怒火。

更何况,他身后还有一群小弟。

【大哥:放心。】

简单两个字,舒迩的心莫名安定下来。

她对宁晏驰一直有种天然的信任感。

【谢谢大哥。】

宁晏驰没再多说,只让她好好听课。

舒迩将手机放好,一抬头就对上了郑嘉越探究的目光。

郑嘉越看她的眼神复杂,有好奇,有揣测,甚至还隐约带了点恨意和怨怼。

舒迩大概能猜到她在怨什么。

可笑,她还什么都没做呢,郑嘉越就已经难受成这样了。

若是让郑嘉越经历一遍林序南去世后她所过的生活,那她岂不是要当场崩溃。

“郑有娣。”舒迩小声叫着她以前的名字,好心提醒,“好好听课,我脸上又没答案。”

这是郑嘉越今天第二次听到这个阔别已久,让她深恶痛绝的名字。

皆出自同一人之口。

郑嘉越记忆里的舒迩不是这样的。

舒迩生得漂亮,待人真诚又仗义,懂得顾及旁人的自尊心。

记得有一次,初中同学拿名字取笑她,正巧被舒迩听到,她跟贺桉狠狠教训了那人一顿。

那是郑嘉越第一次收到霸凌者的道歉。也是那一次让她明白,原来受到欺负并非只能默默忍受,原来她的沉默才是别人肆无忌惮欺负她的底气。

“你这样有意思吗?”她忍不住问道。

“没意思。”

舒迩说的是实话。

林序南爱护他的每一个学生,要是知道她这般戳他学生的痛处,应该会不高兴吧。

可林序南死了。

他一直保护着的学生却成了帮凶。

“但这样能让你难受,看你难受我就高兴。”

只要能刺痛郑嘉越,舒迩不介意成为自己最讨厌的那类人。

郑嘉越神经质地扣弄着掌心软肉,再次变得焦躁不安,“舒迩,你能不能讲点道理,林老师是自杀的,他不是我害死的!”

这副可怜兮兮的模样,在舒迩看来却比任何狰狞的面孔都要令人作呕。

“我是在跟你讲道理啊,”舒迩歪头看她,眼底已然没了笑意,“你该不会是忘了‘郑嘉越’这个名字是怎么来的吧?”

—

“郑有娣”这个名字跟了郑嘉越整整十五年。

直到上了高中,她才摆脱掉这个让她恶心到极致的名字。

林序南是郑嘉越高一的班主任。

暑假过半,窗外蝉鸣聒噪。

林序南拿到了新班级的学生名册,他习惯性地拿起名册,准备把那些生僻字圈出来,提前查好读音。

这是他当了这么多年老师养成的职业病。

目光一路扫下去,倏尔停在了某个名字上。

郑有娣。

他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几秒,已经能预见开学后会发生些什么事情。

大家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时的哄堂大笑。

课间有人故意拖长了腔调喊“有娣——”时周围人意味深长的眼神。

以及,那个女生每一次被喊到名字时,不得不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林序南太清楚了。

十七八岁的年纪,恶意不需要理由,有时候只是觉得“好玩”。而“好玩”两个字,落在一个人身上,很有可能是一辈子的阴影。

林序南也有孩子,他实在想不通什么样的父母才会给孩子起这样的名字。

距离开学还有段时间,完全来得及改名。

所以第二天一早,他便根据学生信息表上的地址,去了一趟郑家。

郑家的情况跟他想得差不多。

夫妻俩一心盼着有个儿子,可惜天不遂人愿,头胎是个女儿。

失望之余,他们听从家中长辈的“经验之谈”,给女儿取名“有娣”,希望能借名字招来个弟弟。

果然灵验,没过几年,小儿子顺利降生。

小儿子被养得白白胖胖,穿着一身干净的运动套装,而一旁的女儿身形单薄,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T恤,两只手紧紧绞在一起,紧张又局促。

“有没有想过给孩子改个名字?”林序南开门见山,“她还没成年,改名的手续并不麻烦。”

至于为什么要改名,这对父母心知肚明。

女人的表情明显僵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一旁的男人抢了话头,“不能改,这名字不是随便取的。”

男人吸了口烟,“林老师,我们后来专门找算命先生算过,人家说我这个小儿子来得不容易,八字轻,命里带劫,要么用姐姐的名字镇着,要么花两万块去他那儿请一块玉佩回来。你说,一个名字能解决的事,我干嘛要花两万块钱?”

他说这话时语气得意,仿佛自己做了个极其精明划算的决定。

“那也应该问问郑同学的意见。”林序南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她是个独立的人,不是——”

“她能有什么想法?”女人插进来,声音尖利,“供她吃供她穿,供她上学,还要怎么样?”

“就是。”男人抖了抖烟灰,“林老师,这是我们的家事,跟你没关系。再说了,你们当老师的不是应该教育学生不要在意这些虚的吗?名字就是个代号,能有什么影响!”

林序南不是没听出男人话里带刺。

沉默几秒,他问:“说起来,应该是玉佩的效果更好吧?”

“那当然,大师说了,玉养人,开过光的玉佩更是正儿八经的护身符。名字嘛,总归差点意思。”女人叹了口气,“只是她弟弟还小,家里开销又大,两万块对于我们来说确实有点多了。”

“玉佩的钱,我来出。”林序南说。

女人瞪大了眼睛。

男人也愣住了,差点没能夹住手里的烟。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这,这怎么好意思呢?”女人搓了搓手,可眼睛已经亮了,嘴角的喜色压都压不住。

为避免夜长梦多,林序南提议今天就去给郑有娣改名,改完名字后他们一块去“大师”家里买玉佩。

夫妻俩自然没有意见。

“郑嘉越”是林序南送给郑有娣最珍贵的礼物。

“林老师。”

林序南转过身。

郑嘉越站在门口。

夏天炽烈的阳光透过蓊郁枝桠间的罅隙,温柔地落在她身上。

她的眼眶发红,腰杆却挺得笔直,跟刚才那个缩在阴影里的女孩,简直像是两个人。

“林老师,”她的声音还在发抖,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我给您写欠条,欠您的钱我以后一定还!”

林序南没有说“不用还了”,也没有说“好好学习就是最好的报答”,他郑重其事地接过了这份来自十五岁女孩的承诺。

“好。”他笑了笑,“老师等你。”

可惜这张欠条再也没有机会兑现了。

林序南出事后,郑嘉越躲了起来。

舒迩尝试过最笨的办法,守在郑嘉越家附近以及盛景校门口,可她就是不出现。

舒迩从未想过要放弃,只是这种仿佛看不到希望的日子,时常让她陷入自我怀疑。

自己究竟还能不能替爸爸洗清冤屈?

舒绮曼不爱她,对她只有利用,舒迩无所谓。

因为她又何尝不是在利用舒绮曼。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舒绮曼和宁家是她的“救命稻草”。不管要付出什么代价,她都必须要留在宁家。

曾经的盛景对舒迩来说可望而不可即,只要郑嘉越待在里面不出来,自己就拿她没办法。等她高考完离开这里,就更难找到她了。

可现在,只需要宁从谦的一句话,盛景便向她敞开了大门。

冥冥之中自有天意,连老天都在帮她。

而且,她或许还可以选择新的“救命稻草”攀附。

一道清冷矜贵的身影,猝不及防撞进舒迩脑海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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