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茂好脾气:“我已经陪你呆坐了四天。现在,我需要去寻松儿。”
“再陪我说两句话嘛,”陆节执拗,“依你之见,我究竟是为何担任这个相国府长史?我偶尔会莫名地恍惚,自觉我根本没必要待在庙堂。以前,我从来没有渴望过钱粮,如今,我的梦里都是丝帛锦缎、粟黍稻菽。”
顾茂抬眸,撞入陆节的眼睛,她想了想,认真安抚:“你之所以出任长史,也许是因为汉室的列祖列宗。回想你北上洛阳的经历,简直是阴差阳错,这就叫鬼使神差。”
“嗯?汉家的列祖列宗重视我?”陆节喜出望外,“冥冥之中,他们认为我能挽救刘汉宗庙、重振朝纲?”
“也可能是选中了你,想让你为社稷殉葬。”顾茂快速说完,转身就溜。
陆节目瞪口呆,数息之后,他豁然起身,赤脚站到茵毯上,咬牙切齿:“庙堂还能调动北军!庙堂手里还捏着无数士人和豪族!庙堂没有非死不可!”
言罢,他愤怒地穿戴整齐,离开了家,直奔相国府。
顾茂携陆松去了金市;陆节去了相国府。
故而,高岱、高絮、郭嘉来到长乐里的时候,陆家没有主人,阿楚只能先引三人进入厅堂。
厅堂里已经有两位宾客:刘琦、曹昂。阿羽正在听二人讲话。
刘琦和曹昂看见来人,纷纷起身,与高岱、高絮、郭嘉互相见礼。
“原来是陆长史的亲戚。”刘琦笑容爽朗,“我是来求陆长史帮忙的。”说完这句,他的视线移到曹昂身上,“昂与陆长史的堂妹定了亲,也算陆长史的亲戚,故而陪同我前来陆家。”
高岱客气地点头;高絮是小辈,他默不作声。
郭嘉却笑着接话:“确实有缘分。待曹公子与陆小娘子成亲,我便能唤他一声堂妹婿。”
曹昂腼腆地弯唇。
“如此说来,偃师的陆县令是郭先生的妻兄?”刘琦忽然问道。
郭嘉含笑点头。
“真是凑巧!”刘琦抚掌而笑,“我听闻陆县令与郭升相熟。而我的来意,与郭升有关。既然陆县令是您的妻兄,那我就把我的来意说与您。”
“我洗耳恭听。”郭嘉颔首。
“郭升是郭汜校尉的侄儿,郭汜校尉在偃师驻军,郭升与陆县令交情匪浅。我听说,郭升上个月入京,做了董相国的亲卫。刘范是益州牧的长子,与我同宗,他也是汉室宗亲;司马朗是尚书右丞的长子,曾与我一同在太学求学,他出身温县司马氏。刘范与司马朗是友人。”刘琦娓娓道来。
郭嘉眉心一跳。
“最近半年,益州好像比较乱,庙堂派了北军去汉中,听说打赢了。然后,刘范张皇失措,就去找司马朗打听消息,他俩在画舫谈话,偏偏被郭升听见,郭升就把他俩打了。”刘琦歪头,“其实,司马朗与刘范只是闲谈,郭升却莫名其妙、直接动了拳脚,委实过了。我想请陆长史出面说和。”
郭嘉挑眉而笑:“刘公子与那二位是好友吗?”
“算吧,”刘琦大方地点头,“刘范终究是我同宗,他鼻青脸肿,怪可怜的。司马朗一直都与我相谈甚欢,他之前进了廷尉狱,我却幸免于难,细细想来,我不够义气,所以我这次就帮他一回。”
郭嘉的目光在刘琦和曹昂之间来回转悠,他继续笑着打听司马朗和刘范的交情。
刘琦兴致勃勃地与郭嘉叙话,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曹昂时而附和两句。
最终,郭嘉承诺将此事转达陆节,刘琦和曹昂旋即起身告辞。
高岱眼见刘曹二人离开,不再正襟危坐,靠着凭几,“奉孝精力充沛,我却是筋疲力尽了。”
郭嘉莞尔:“您过誉了,我只是勉力支撑,其实,我早已疲惫。”
高絮安静地坐在一边,低着头,眼皮几乎黏在一起。
阿楚与阿羽见状,对视一眼,劝说三人先去客院休息。
三人却不同意,坚持等到顾茂带着陆松回家,互相寒暄几句,高岱和高絮才匆匆前去歇息。
郭嘉留了下来,他咧开嘴笑:“介水里一别,您又见到了我。”
“是啊,”顾茂无奈地笑,“如今再见,你已然是陆蓝的夫君、我的堂妹婿。奉孝,何必再来京城?荀谌如今是陆礼的幕僚,你又知晓宋川的内情,此乃隐患。再者,司隶不稳。”
“您的话有理。”郭嘉眼神清亮,“然而,我并不畏惧。”
顾茂轻叹:“愿你好运。”
郭嘉拱手谢过,随即将刘琦与曹昂来访的事,告知顾茂。
顾茂神情平淡:“要么是刘琦没说实话,要么是司马朗、刘范没和刘琦说实话,郭升不太可能无缘无故打人,此事一查便知。”
“我也是如此想。”郭嘉点头,又忍不住问,“庙堂是否对刘琦、曹昂这些人过于优容?这两位公子年纪不小了,却敢轻易掺和刘范的事。”
“刘冀州、曹青州皆是庙堂重臣,庙堂善待他们的儿子,是理所应当。”顾茂语气沉稳,“若庙堂对刘琦、曹昂的优容有加,被天下人都认可了,那就再好不过。”
郭嘉微怔,旋即笑逐颜开。
方才是他一时想窄了,庙堂确实应该雅量高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