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您也别怪他了,神龙被关在这小屋里,心中不知有多害怕呢,许是故意弄出些响动来,没想到附近连侍卫都不在!那些书册都能再誊抄,摆件也不过是些身外物,莫要因这些小事置气……”
她是谁?我认识么?皇帝生气了么?
白岁从女子身后另一侧探出脑袋来,满眼好奇,啾了一声。
只看她披一件素色罗衫,头上钗环未缀璎珞,眼角皱纹明显。女子显然不年轻了,身上也自带着股长辈的慈爱之气。
不等殷野开口,女子余光见白岁探头,赶紧回身劝。
“神龙大人,快向皇上认个错儿!你好好说,皇上定不会怪罪你的,你初来乍到,又有大功劳,快、快呀——”
殷野蹙眉,避开女子,只自顾自伸出手掌递向桌边,问道:“不能说话了么?”
所有人大气不敢喘地盯着那只手。
宫人们满头大汗,提心吊胆,好像皇帝的掌心是小龙的断头台似的。
白岁脑中闪过那些六皇子野的“暴君传”,心想,百姓害怕他,宫人们害怕他,就连这位慈爱的女性长辈也害怕他……
可白岁却始终升不起排斥之心。
这是他的皇帝呀。
大家难道都看不见,殷野并没有责怪他么!
白岁瞧着殷野有力的手臂,眼睛弯成月牙,啾地一声腾空跃起。
四只小爪倒腾一下,便欢快地踏上了皇帝掌心,绕着他小臂大臂游了几圈,最后一颗小龙脑袋稳稳搭在了他肩膀上。
“啾!”
白岁以龙角亲昵地蹭了蹭殷野脸侧。
殷野端着大白粘糕,站直了身体,屋内的空气好像在这一刻才重新流动起来。
众人退至院中。
张大伴扑通一声跪下。
“皇上!今日之事,全赖老奴疏忽!害神龙大人被关御书房如此之久,还折损了这些个珍奇物件,老奴罪该万死啊!”
他身后的宫人们也都软着腿跪了下来,发抖磕头。
张大伴一通哭诉,白岁才知道他为什么被关。
殷野本来带着他在书房看折子,中途去见了位老臣,便把睡着的白岁放在了软垫上。
之后,值守的宫人们被以各种理由调离,最后离开的一位小太监怕神龙乱跑,脑子一抽,竟直接将门反锁了。
巧的是,附近值守的侍卫们今日也不见了踪影,这才让小龙叫天不应叫地不灵,闯下许多祸。
白岁满意了,原来殷野并不是有意关他。
老太监张大伴是殷野的心腹内侍,统领一干宫女太监。
随着他的讲述,又有两拨人匆匆赶到,于院中汇合。
一位穿褐色武服的壮汉名叫霍广义,是皇上左右手的实权将军,满脸写着操心。
另一位则是个讨喜的娃娃脸青年,穿着轻甲,腰间挂佩剑,听话中意思,是殷野的御前侍卫统领。
霍广义听几人分辩,听得满头青筋,压着火气打断众人。
“都先闭嘴!张大伴,宫人们被叫走,姑且算得上有理由,那侍卫呢?侍卫又被什么叫走了,怎么能让御书房周围空无一人!?”
众人都看向那名娃娃脸的侍卫统领。
“呃,侍卫们正常换班来着。”娃娃脸青年上前一步,挠挠头,大大咧咧道:“上一批到点儿歇了,下一批按理说早该到的,但他们为庆祝皇城下雨,中午在留仙楼点了桌酒席,吃坏了肚子,这会儿还拉着呢……现在看来,肯定是被下药了嘛。嗯。”
众人:“…………”
霍广义深吸一口气。
“下一批侍卫没到!上一批怎敢‘到点儿歇’!?赫连羽!我看你是日子过得太好,忘了这统领该怎么当了吧!?这也就是没出事,万一龙神大人被关在屋里吓坏了呢!万一有人将龙掳走了呢!?”
“都闭嘴。”
殷野侧身替小龙挡了挡声波攻击,不愿再听,面无表情开口处置。
“宫人这边,让刑堂派人查,查到底。无论什么结果都报与朕。大伴罚俸一年,换人来跟。”
大伴跪地领命。
“赫连羽——”殷野冷冷瞥他一眼,看得娃娃脸缩了缩脖子。
“……酒楼案让刑部查。你,明天别来了。”
赫连羽垮下脸,委委屈屈地认了罚。
遣散众人,殷野偏头看了看兴致勃勃的白岁。
“啾啾叽……”
白岁表示,饿了。
他在天上三百年,饿得吃自己的尾巴,法力早就干涸。
被召唤来时,他用尽了全力才在皇城下了场雨,之后又榨干了最后一点力量,与皇帝传音!
现在只靠他细细的舌头,想说话都没办法。
做龙的尊严尽失,白岁急的正想着找块墨锭来写字,便听皇帝问他,是不是饿了。
“啾!”
对!想吃大包子,热乎乎鲜香香的肉包子!
殷野不动声色地绷紧身体,顶着白色小龙的软软凉凉的身体,带他吃饭去。
***
御膳房这一年来从未这么热闹过,传菜的太监宫女们流水般往养神宫去,就差请一帮乐师来吹拉弹唱了。
白岁不仅吃到了香喷喷热乎乎的大包子,还吃了糖豆糕、金丝卷、豆腐皮包肉、四喜丸子、脆炸小黄鱼、烩三鲜……
来送菜的宫人们虽说规矩好,架不住对神龙传说的害怕和对皇上的敬畏,一个个抖着身体进去,又恍恍惚惚地出来。
御膳房里的大厨见他们神色有异,不禁问怎么了,神龙大人长什么样,见着了吗?
“见是见着了,就是有点儿小……”一名宫人比划。
大厨爽朗道:“都能进大门了,肯定没那么大啊,我跟你们讲啊,传说这东西,最夸张了!”
“……不是那种小,”另一人比划:“是能坐在椅子上那种小。”
大厨吃惊:“这么小啊!?那我们做这些多菜,神龙大人吃得了么?”
“比那还小……不对,我们不是吃惊这个!”
“那是?”大厨问。
众宫女太监们面面相觑,都露出质朴的疑惑:“皇上……在给龙神大人剥虾!”
大厨手一抖,差点给锅捅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