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随便走走。”
派蒙伸手反对:“怎么能随便走走,好不容易休三个月假,当然要把须弥好玩的地方都逛一遍。”
飞过去拉着她就往外走。
他们沿着须弥城往外走,阿言踩在湿漉漉的木板栈道上,低头看脚下的缝隙里有无数的藤蔓在缠绕。
空走在最后面,手里拿着地图。
“前面岔路口应该往左拐。”
“不对!明明应该往右!我刚才看到路牌了!”
“你上次在璃月也说自己看到路牌,结果走到了山崖边。”
“那、那次是路牌写得不清楚!不是我的问题!”
阿言听着,继续往前走。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的光照在她肩头,她已经很久没有这样走过路了。
化城郭,提纳里刚从巡林回来,肩上还挂着几片树叶子,派蒙远远地就朝他挥手。
提纳里走过来,和空打了个招呼,目光落在阿言身上。
“你是上次那位——在教令院地下见过的。”
“上次没来得及问你的名字。从至冬来的?”
“嗯。”阿言应了一声:“我叫阿言。”
“化城郭的日落很好看,今天雨林没有下雨,正好可以观看。”
阿言点了点头,然后跟他们在这边吃了饭,下午就在附近的雨林散步。
傍晚,阿言跟空坐在悬崖边上。
太阳从雨林的树冠尽头缓缓沉下去,整片树海被染成深金色,比稻妻海边的日落更沉,比奥藏山云海上的日落更近。
派蒙在旁边叽叽喳喳地说今天走了多少路,明天要去哪里,空坐在另一边,手搭在膝盖上。
阿言低头看着悬崖下面的树海,伸了伸手,然后被空拽回去了。
“你再往前,就要掉下去了。”
阿言没说什么,收回手,起身:“走吧。”
——
晚上阿言回了出租屋,洗了个澡,躺下。
碎片从衣领里滑出来,贴着胸口。
空把阿言送回去之后,自己没回住处。
他沿着须弥城外的山路往上走了半里,在一棵老树旁边停下来,树干很粗,枝叶遮住了大半片夜空。
他靠在树干上,掏出地图慢慢翻,头也没抬。
“你今天没去大巴扎。”
树上没有声音,空继续翻地图。
“阿言去了,坐在上次那个位置,喝了两杯果汁,看完了整场排练。”
树叶轻轻晃了一下。
“今天带她去了化成郭,在悬崖看了日落。”
空把地图折好,塞回口袋里。
“她今天差点从悬崖掉下去,你之前的事情,我想你之前掉下去的事情,对她影响太深了。”
树上依旧没有声音。
他站直身,拍了拍衣服上沾的树皮屑,转身往回走,走出几步,停下来,没回头。
“明天我们会去离渡谷,派蒙想去看长在树上的蘑菇。”
夜风从山谷里灌上来,树枝间漏下的月光落在他身后,照亮了树干上坐着的那个轮廓。
他没有抬头,那个轮廓也没有出声。
空走到山路拐角的时候,身后才隐约传来一声极轻的啧。
他的步伐没有停,地图上明天要走的路线被铅笔圈过,明天他会给阿言多拍几张照片。
——
那天晚上,阿言又站在了世界树下。
树根还在,荧光还在,金色雾气绕在脚边。和之前每一个夜晚一样。但今晚树下有人。白发,绿色衣摆,赤足踩在根脉上。纳西妲仰头看着她,和上次在梦里见到时一模一样,连站的位置都没变。
“你来了。”纳西妲说。
阿言嗯了一声,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能动,脚踩在树根上的触感也是实的。她知道这是梦,不是现实,但在世界树的梦里,她能够开口,也能够听见。
沉默了一会儿,树冠上的荧光缓缓流动。
“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做。”
“不怎么做。”阿言说,“他不想见我,我就不去找他。”
“他想见我了,自然会出现在我面前。”
纳西妲看着她,过了一会儿,轻轻笑了一下:“你还是和以前一样。不问多余的问题,也不做多余的事。”
“好。”
“等他准备好了,他会自己来找你的。”
阿言低头看着脚下的树根,温热,踏实,和以往每一次站在这里时一样。纳西妲往后退了一步,身体慢慢融进树干的荧光里。
“在到须弥之前,我梦到大人跟树融合了。”
纳西妲的身影不见了,但是她的声音还在:“嗯,他在删除世界树里关于他的任何信息。”
“所以,之前认识他的人,现在都不认识了是吗?”阿言沉默了一会,问道:“大人是不是以为我也忘记了?”
树冠深处的声音没有了,阿言在原地站了一会,然后醒来。
窗外虫鸣稀疏,须弥的月亮挂在晾衣绳上方,又圆又亮。
她翻了个身,把碎片往掌心里拢了拢,继续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