尼布尔也上来了。他站在船舷另一边,没参与他们的话题,只是靠着船舷,看着远处的海平面。
阿言看了他一眼,走过去。
“尼布尔。”
尼布尔侧头看她。
“你在看什么?”
“那边。”尼布尔指了指远处,“有鲸鱼。”
阿言顺着他的手看过去,看见远处海面上有一个黑色的影子浮出来,又沉下去。水花溅起来,在阳光下闪了一下。
“看到了。”她说。
两人谁也没再说话,就站在那里看着。阿言忽然想起自己在稻妻买的东西里有一把伞,伞面上画着稻妻的妖怪。那把伞在八酝岛的时候给散兵打过,后来收起来了。伞还在行李里,没坏。
她想了一会儿,开口说:“尼布尔,你那把刀,是在至冬打的吗?”
尼布尔看了她一眼,似乎没想到她会主动问这个。他沉默了一瞬,然后点头:“至冬。北边的工匠。”
“很沉吗?”
“还好。”
“你每次出任务都带着。”
“嗯。”
阿言点了点头,没再问了。她只是忽然想起来,尼布尔那把刀跟了他很久,刀柄上缠的布都磨白了,但他一直没换,她知道能一直带着不换的东西,应该很重要。
就像她口袋里的碎片一样。
晚上,阿言坐在船舱里,把口袋里的御守拿出来。纳斯特的那个还留着,她准备回去给他的。叶卡琳捷的那个已经和糖一起寄出去了。戴维他们的在离岛的时候就给了。
她把御守放回口袋,又拿起那块碎片,青绿色的,很光滑,握在手里凉凉的。
她握了一会儿,把它放回枕头底下。
同舱的特蕾西亚正在灯下看文件。她是女士的副官,回程的路上一直在整理后续的报告。阿言躺下来,闭上眼睛,然后又睁开。
“特蕾西亚。”
特蕾西亚抬头:“嗯?”
“女士大人留下的东西,你整理完了吗?”
“差不多了。”特蕾西亚说,“文件类的基本清点完毕,遗物只有那顶冠冕。回去之后要交公鸡大人归档。”
阿言想了一会儿,说:“有需要帮忙的吗。”
特蕾西亚抬头看了她一眼,有点意外:“你愿意?”
“我是文书官。”阿言说,“整理东西是我的事。”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但特蕾西亚听出来了她的意思。不是客套,不是走过场,是真的觉得自己该做这件事。
“好。”特蕾西亚说,“明天有批名单要核对,你来帮我看看。”
“好。”阿言应了一声。
隔天上午,阿言帮特蕾西亚核对了人员名单。她看得很仔细,每页的数字都对了一遍,有几个名字拼写错了,她用笔在旁边标注出来。特蕾西亚接过看了一眼,有点意外:“你对数字和名字这么敏感?”
“记性好。”阿言说。
特蕾西亚没再说话,只是在后面的核对中,把她标注过的都直接改了。
下午的时候,彼得和谢尔盖在甲板上钓鱼。鱼竿是跟船上的水手借的,线放下去半天也没动静。
彼得坐在船舷边,托着腮打瞌睡。谢尔盖盯着水面,一动不动。
阿言走出来,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
“有鱼吗?”
谢尔盖摇头:“没有。可能太冷了,鱼都沉到底下去了。”
阿言蹲下来,看着水面,过了一会儿,她说:“厨房在做鱼。”
谢尔盖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刚才路过。”阿言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你要是想吃,去厨房等着,应该快出锅了。”
谢尔盖张了张嘴,看看手里的鱼竿,又看看阿言。
彼得在旁边笑出了声。
谢尔盖瞪了他一眼,但还是把鱼竿收回去了。
船行到第七天,天气忽然变坏了。
海上的风浪大了起来,船晃得厉害。
戴维又趴到船舷上去了,谢尔盖在旁边给他拍背。
彼得缩在船舱里,脸色惨白,躺在床上不敢动。
尼布尔还是那副样子,闭着眼睛靠在墙角,但他手里的杯子换成了带盖子的,水不会洒出来。
阿言没什么反应。
她坐在床边,把在稻妻买的石头拿出来,一颗一颗摆在毯子上,又一颗一颗收回去。
特蕾西亚看着她,表情有点复杂:“你不晕船?”
“不晕。”阿言说。
“也不怕晃?”
阿言想了想:“还好。”
特蕾西亚盯着她看了两秒,没再问。但她心里记下了一件事——这个在散兵手下做事的文书官,不是普通人。至少,不是普通的至冬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