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市北山区跃马派出所分所调解室。
日光灯管发出嗡嗡的低鸣,白色的光线,将不大的房间照的亮如白昼,却无法驱散那股从水泥地和铁质桌椅里渗出来的冷。
空气里弥漫着一丝若有似无的消毒水气味,混合着报纸和复印的油墨味道。
两个警察坐在长桌后面,眉头紧拧,目光沉沉的落在对面过分安静的女孩身上。
她叫云岁寒,是他们刚刚从通讯营业厅带回来的嫌疑人。
其中一个年纪稍长,眉骨上有一道浅浅疤痕的警察拿起笔,指关节在身桌面上不轻不重的扣了两下,声音带着公事公办的冷硬。
“姓名?”
“云岁寒。”
“年龄?”
“二十三。”
“籍贯?”
“江城,北山,大长屯。”
警察王卫华看了一眼自己胸前别着的铭牌,抬眼目光在云岁寒洗的发白,袖口磨出毛边的黑色旧运动服上停顿了下。
“知道为什么把你请到这里来么?”
云岁寒的视线落在自己放在膝盖上的双手上。
手指细长,骨节分明有力,指甲修剪的很干净,却个透着一股长期劳作的粗糙感。
她的帆布包就放在脚边的地上,鼓鼓囊囊。
听到警察问话,她微微抬起眼睫,眼神平静,没有波澜,声音里也听不出丁点情绪。
“不知道。”
云岁寒顿了一下,语气平淡补充。
“我只是整理阿奶的遗物,你们就把我带来了。”
“我什么都没作。”
王卫华的浓眉立刻竖了起来,一股火气直往脑门上窜。
他重重的把笔拍在记录本上,身体前倾,带着压迫感。
“云岁寒!”
“这是派出所。”
“我劝你端正你的态度,老实交代。”
“你到底用了什么手段,把人家营业厅工作人员下的大小便失禁,现在都还躺在医院昏迷不醒!”
王卫华的声音在调解室里回荡,带着明显怒意和不信。
“医生初步诊断是受到的极度惊吓导致的精神性休克。”
“人要是醒不过来或者留下什么后遗症,你这性质就变了!”
“是故意伤害,懂么?”
“现在坦白,还能争取个宽大处理!”
“说!”
“你怎么吓的她?”
王卫华拍桌子。
云岁寒的眉梢急不可查的动了一下。
她才是受害者啊!
思绪被强行拉回上午充满冷气和莫名恶意的营业厅。
王丽芬那张画着俗气浓妆,带着刻薄神情的脸,玫红色的指甲敲打在台面的哒哒声,还有那句“必须本人办理。”
奶奶的死亡证明就在对方手里,那死亡两个字无比清晰,却都抵不过对方一句轻飘飘的规定。
她解释了。
换来的只有对方严重毫不掩饰的轻蔑,以及跟看垃圾一样,扫过她身上衣服和身份证地址的眼神啊。
大长屯,城南那片地图上几乎找不到标记,鱼龙混杂区域的代号。
社会边缘人的聚集地。
在那个眼神里被钉的死死的。
沟通?
在绝对的傲慢,偏见面前,言语是最无力的武器。
于是,她顺从的满足了对方的要求。
她那人不是要本人来么?
那就本人来啊。
那截从奶奶遗物深处滑落出来的彩色纸马残片,当她的指尖触碰到的时候,一股沉寂已久,属于另一个唯独的阴冷气息瞬间清醒,顺着她的血脉奔涌。
那是奶奶留给她的最后一点念想。
也是她们这一支几乎断了的传承,所留下的最后的钥匙。
引魂关!
掐诀,无声秘咒。
血脉中涌动的冰冷熟悉的力量。
她只是打开了那扇门。
轻轻的呼唤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