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皖烛彬彬有礼道：“别无他事。只是未曾想在此处见到前辈，依照礼节应登门拜访，但晚辈一直在忙祭祀的事情，所以现在才来。”

“你消息倒是灵通，连我没睡觉、在这里看月亮都知道。”

“您说笑了。”

“见也见过了，问安也问了，你可以走了。”有苏时雍打了个哈欠，掀起眼皮，冷冷地瞥了那少年一眼。

但这修士忽然话题一转，佯装没听见他话语里的逐客与无奈，把目光转向了在发呆的叶银啸。

月光照亮了那人的半张脸，那眉骨与鼻梁的线条，与数月前被腰斩的狐妖如出一辙：“冒昧一问，您旁边那位是？”

“既知冒昧，又何必开口。”

“失礼了。”萧皖烛赶忙鞠躬道歉，“只是这位公子万分眼熟，像极了家中长辈时常提及的一位故人。不知公子如何称呼？”

他干脆掠过有苏时雍，直接向自己提问，然而叶银啸眉头一皱，并不想做回应。

有苏时雍也无意让他开口，嗤笑一声讥笑道：“故人？你们萧家长辈的故人恐怕如过江之鲫。怎么，见了谁都要攀扯一番？”

萧皖烛这才将视线完全落回狐狸身上，只不过嘴角礼貌的笑意收敛了几分，显现出一种特别的沉稳：“并无此意，只是稍作提醒罢了。贵公子的样貌与之太过相似，未避免惨剧再度发生，所以晚辈才冒昧提醒。”

这个“之”到底是谁并不难猜，但他言外之意就是说，不要妄想通过“拟态”的方式来靠近他们家主，否则必然同那只妖怪一样，落得个被腰斩的下场。

罢了，青丘的少主忽然坐直身体，眼眸彻底冷了下来，周身散发出迫人的威压。

“你到底是来问安，还是想给自己找不痛快的？”

瓦片在汹涌的妖力之下发出轻微的碎裂声，萧皖烛却身如磐石，脸上依旧是云淡风轻的微笑，只是腰间蛊雕的玉佩浮起一圈翠绿色的柔光。

“晚辈绝无冒犯之意。”他拱手作揖，姿态放的更低，“只是这在我萧家也算一桩旧闻，那位公子于两位家主都有着特别的意义，因而萧家上下对此都十分重视，还望您谅解。”

“我并非狐狸，生来就长这样，也与萧氏二位家主也毫无关联。”叶银啸忽然开口回答，“感谢您的提醒，我会留意不出现在家主面前的，以防误会。”

“那晚辈先行告退。”

话音刚落，这少年便催剑离开了。叶银啸望着他的背影心里有些毛躁。明明是和萧铭城一样的笑面虎，但气味上说来与那人截然不同。

画面像水波一样荡漾开去，萧皖烛一走，镇东头忽然传来一阵时隐时现的梆子声。

萧皖烛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好像从没有来过一般。

“刚刚那个萧家的修士……等等。”

“什么？”

那梆子声似乎只有他自己能听得到，反反复复问了两三遍之后，有苏时雍才闭上嘴，顺着叶银啸的目光望了过去。

现在是丑时一刻，要说打更也不会挑在这个时候，祭祀也应该是明日凌晨开始，按道理现在家家户户都睡了，不该会挑在这时候。

叶银啸心生好奇，接着干脆站起来去瞧——从东边来的是一支浩浩荡荡的队伍，提着红灯笼的两个花童开道，之后是背锣提鼓的四位青年，几个身强力壮的赤膊男人一晃一晃地挑着金顶红布的轿子，两旁跟着穿着喜庆的丫鬟，几个大箱子压轴，想来是新娘的嫁妆。

梆子声越来越近，可四位青年手上并无动作，也没有能发出这种声响的乐器，很是奇怪。

“是从西头来的。”

这条街是严谨的东西走向，假若时间角度合适，便能瞧见太阳在两侧屋子的正中间缓缓升起。没有鹿吴城内的宽敞，大抵能允许一架马车通过。现在东边嫁娶的队伍浩浩荡荡把路填的满满当当，西边又有不知道怎样的一群人要来，不论如何都会有所冲撞。

“一阳初动，二姓和谐。”

狐狸旋身而起，在屋脊间快速飞跃，朝着西面奔去。叶银啸耳朵没那么灵敏，不知他要做什么，勾勾手指招来裁罪，也飞身上前跟上脚步。

狂风呼啸而过，那出嫁的调子也变了，化作模模糊糊的四字词句。

“人……鬼夺人神。”

越往西腐朽的味道就越重。

“生……吹魂”